《生还者》 作者 曹洁
2008年对于期货市场而言是不平常的一年,残英满地,败叶弥天,无端瑟瑟风声。那一年是韩洁度过的最寒冷的一个冬天,也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冬天。那一年,海南批发市场总经理武剑飞失踪。那一年达新集团终因没有后续资金而爆仓。达新集团的老总秦雄被监视居住,这个韩洁一直想要报复的人被关进了铁窗。而到生命的最后她换回来的真相却好似上天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那一年韩洁除了想念吴宏外,其他的一切,韩洁再也想不起来……
他是血雨腥风的期货市场中的弄潮儿,也是历经生死的生还者,期货市场血腥吗?期货市场有温情吗?读完这本书,你收获的不仅是思考,还有揪心的疼痛和庆幸,庆幸自己进入或者从未进入期货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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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 (2008-7-25 18:38:54)
期货奇人
(一)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当收盘报钟一响,即是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2006年,在强大的买盘推动下,期铜一个价位一个价位上涨,犹如一台推土机,价格没有丝毫的回调。30000元/吨的铜价已经成了再也很难跌到的低价位了,人们才发现自己一直认为的铁顶变成了铁底。
尼采说:更高级的哲人独处着,这并不是因为他想孤独,而是因为在他周围找不到同类。吴宏此时已洗净铅华,成了独钓寒江雪的孤舟蓑笠翁,尽管昨天他还在万径人踪灭的期货市场里笑傲江湖,可到了今天,他就已经成为了一名身价上亿的年轻新贵,他身边的人都知道此时的吴宏已经不是往日的吴宏了,似乎只是一夜之间,他的名字就家喻户晓了。一个仅仅30岁就缔造上亿资产的年轻人自然成为所有人争相议论的话题!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年轻新贵竟一掷千金,将大部分的资产用来创办了一个金融教育基金会,号召金融界名人与教育工作者一道,把有潜力的年轻人训练成从事金融投资岗位的高级人才。而他自己却依旧住在一间陋室里无怨无悔!依旧可以穿着T恤衫和短裤在深圳的夜摊买上两瓶二锅头,独自喝到华灯初上,可以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而幽欢……
有人说他是奇人,因为他身处势利纷华的资本市场,仍能不被点染,仍能朴鲁曲谨;有人说他是怪人,因为每天有太多的富家子弟想得到他的真传,想得到他的点拨,但他却铁面无私,给所有求学的人公平竞争的机会,有人说他看破红尘,因为他笃信佛事,清心寡欲,始终孑然一身……
月上中天,清晖泻地,尽管已是凌晨一点,深圳电台《财经直击》栏目的主播陈岚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披衣而起,在网上继续搜索着有关吴宏的一切。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电脑上的网页还在闪烁着,如同夜里一双双猫眼一样,发着淡淡的蓝光。
明天她将要采访的人就是这个奇人,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在投资市场上无往而不胜,又是什么能让他面对期货的考验做到此心悠然?
她趴在桌前欣赏着电脑里刚刚搜索到的一张吴宏的照片,这是一张气宇不凡的脸,透着从容和大方的气派,分外轩昂,就一个三十岁的人来讲,他显得未免太饱满了——又和蔼、又沉着、又机敏,他的眼睛看上去很黑很亮,第一眼看上去温和如春,流露着一种丰富的、通达人情的理解力,但再看时,却又有不同的感觉,那眼光会让人觉得潜藏着一股深深的寒气和忧郁,叫人看不透,但却富有无尽的魅力,陈岚一动不动的看着,竟然不知东方欲晓……
(二)
陈岚的此次采访直播是在晚上9点,此时宏雅期货公司的副总经理何平和妻子阮灵刚刚吃过晚饭。
阮灵怀孕了,挺着一个大肚子坐到沙发前,看见财经频道上一个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打登喜路蓝色领带、透露出一种非凡的气质的男子正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阮灵惊叫一声:“老公,是吴宏,他上电视了,快来看!”
何平慢条斯理得把洗好的葡萄和干果放在茶几上说:“看你一惊一诈的,都要当妈妈了还那么闹!”
“老公,我身上有很多缺点,我已经够苦恼了,请不必随时向我提醒,不过……”阮灵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我身上有很多优点,有些连自己也不清楚,请随时大声地告诉我!”
何平轻轻搂着妻子说:“鬼精灵,快看电视吧!”
电视上年轻美貌的主持人陈岚微笑着问:“吴先生,您好,有很多人说您是期货交易天才,您的直觉一般都很准确,是这样吗?”
“直觉是培养的,不是天生的,需要时间积累。其实,套用“国师”鲁迅的话说,期市本没有高手,只是亏钱的人多了,赚钱的人就自然而然地成了高手。期海博奕,小部分人在画一条射线,找准了一个端点,让另一个端点随着趋势朝着既定的计划和方向坚定不移地勇往直前,越走越高,这就是高手的境界;而绝大部分的人在画圆,这条曲线总是随时准备改变计划拐弯掉头,就像期价起起落落周而复始,他永远也走不出圆圈的禁锢,我想克服自己身上的缺点,一天比前一天更进步就会跳出圆圈,豁然开朗。”
“那您如何走出圆圈的禁锢,其中成功的秘诀又是什么?” 陈岚接着问吴宏。
“做一个现实的梦想家。投资不是赌博,靠运气,要有200%的专注。没有付出不会有收获,你看看我都有白头发了就很能说明问题!”边说着吴宏边指了指头,镜头给他的头发一个特写,在浓密的黑发中确实夹杂着一两根白发。
陈岚也煞有介势得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接着说:“看来我还修炼的不到火候,呵呵,可是吴先生,人们都说期货市场是个熔炉,身处其中的人都要百经考验,我想在您投资期货的道路上一定也遇到过很多坎坷吧?”
“呵呵,这当然是的,其实每个期货人身后都有一段翻江倒海的历史。”
“那您认为作为投资者,如果参与到期货市场中,最要注意的是什么?”
“交易之道由心开始,次正理念,再次策略,最后技术。而世人反其道而行之,故事倍而功半,期货交易首正其心。只有真正感受到期货之美的人才能进入稳定盈利的行列。”
“谢谢,说的很有道理,对了,吴先生,昨天在网上看到您最近在创办中国金融教育基金会,是什么原因促使您这么做呢?”
“为了完成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的心愿,她曾对我说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得到什么,而在于他奉献了什么!”
“是爱情的力量。”阮玲说着倒在了何平怀里。
“老公,我肚子又疼了!”阮玲幸福得抚摩着隆起的肚子。
“呵呵,儿子蠢蠢欲动了,看来我们的儿子也要成为未来的金融奇才啊!”
(三)
“哦?”此时电视里的陈岚把美丽的眼睛瞪的铜铃那么大。
“那您的朋友怎么知道您有这个能力呢?”
“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想她认定我走的路是正确的,就和开车一样,只要方向正确,该有的都在路上等着我!”
此时电视里陈岚象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继续兴奋的追问:“那,能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能否透露一下,这个人的名字呢?”
吴宏只是淡淡一笑说:“韩洁!”
……
韩洁,这个名字成为吴宏心中永远的痛!有人说:回忆是潮湿的,回忆都带着泪水。吴宏走出电视台,眼睛有点发酸,他仰望天空,长叹了一声,三年过去了,他唯一爱的人离他而去。假如时光真可倒流,假如这个世界真的有一种水果叫“如果”,吃了以后就可以重新来过那该有多好?
坐忆红尘,
情似飞花轻若梦。
满腹情愁,
扣问苍天天不语。
那一年残英满地,败叶弥天,无端瑟瑟风声。
那一年叫吴宏永生难忘。
那一年是韩洁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冬天。
那一年海南批发市场总经理武剑飞失踪。
那一年达新集团在琼胶市场订立50多万吨的购进天然橡胶电子合同,采购总量超过我国全年的天然橡胶产量,给市场带来巨大的交割风险。而达新集团终因没有后续资金而爆仓。达新集团的老总秦雄被监视居住……
对于那一年,吴宏除了想念韩洁外,其他的一切,他再也想不起来……
无月 (2008-7-25 18:59:12)
回忆如潮
(一)
天可老,海可翻,消却此情难。吴宏认识韩洁已经四年,而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却屈指可数,当他终于决定要和韩洁一起度过余生的时候,他刚开始恋上家的温馨,刚开始分享韩洁的爱和自己的真情的时候,那个他深爱的女人就那么突然的离开了……
那是2003年的冬天,是吴宏一生中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天际堆叠的浓云逐渐蔓延开来,有淅淅落落的雨点伴着风潇潇而下。吴宏和韩洁走过长长的林荫道在一处寂静的角落停了下来,韩洁静静地阂着双眼,默默地聆听风雨。吴宏想昨天发生过的一切,恍然若梦。此时路边一个算命先生看着他们两个,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会是一场孽缘!
吴宏不屑得看了那个老头一眼。而韩洁却似受到诅咒般全身冷若寒冰,他回身拉起韩洁离开了老头的视线,在她耳边安慰道:“韩洁,他说我们是孽缘,哈哈,真是可笑!”
他的笑渐渐犀利,突然间他紧紧地抱住她,认真得说:“相信我,韩洁,我不会放弃我们的爱情的!我爱你,等我拿回我应得的一切,我们就离开深圳,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活,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
他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用自己的双臂把她抱得更紧,“时间不早了,我马上要去佛山,过两天就回来!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行情会好转,我的资金很快就可以赚回来了,你在深圳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他用右手抚了抚她额前那缕被雨水淋湿的长发,在缩回手的刹那,韩洁微微的抬起头,当她回转眼眸的那刻,他真切的看到了韩洁长长的黑睫毛上沁出的稀薄透明的泪珠。
“怎么了?你没事吧,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吴宏将她的泪楷去,关切得问。
“没事,你去吧,真的!”她用洁白的牙齿轻轻得咬了咬下唇,然后对他报以坚强的一笑……
吴宏走了,在去佛山的路上,他的右眼皮一直不停的跳,这次离开深圳,他总是会想到韩洁,每每想到她,他心里都会很温暖,其实他知道自己是很爱很爱她的。只是有时候爱会延伸成溺爱,吴宏现在有很多习惯,都是从韩洁那里学来的,像发呆时会翘嘴巴、走路时注意路面看会不会捡到钱、伤心时要仰望着天,不想让泪水掉下来……
离别的那天是2003年11月4日,那个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但吴宏已经从梦中惊醒了,他烦躁不安,头发像个鸡窝,四处张扬着,眼神有些呆滞,他走到桌边顺手拿起上个月他生日时韩洁送他的登喜路蓝色领带懒洋洋地走出卧室,慢吞吞地打开电脑,茫然地呆了半晌,又关上电脑。那天是周六,他应该是很高兴的,因为前一天,他刚刚赚了100万,但是当他回首时,看到高大的穿衣镜中自己苍白的脸,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又重新躺在了床上,昨晚他一直失眠,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眠。莫名的思绪撞上了吴宏的脑袋,直到他拿起手机,看到手机短信的那一瞬,手突然地颤抖起来。
“吴宏,对不起,永别了……”是韩洁。
他马上回拨韩洁的手机,已经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吴宏心底蔓延,他慌忙拿起衣服,想第一时间赶回深圳,吴宏冲出酒店,开着车心神却莫名地不安,总是走神,明明是绿灯却熄火停了下来,时不时还觉得手机响了,拿出来看看,什么也没有。吴宏慌乱的从口袋里摸出烟,放在嘴边他深吸了一口,才发现忘记了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空中燃起,浓浓的烟草味道,进入他的肺部,流入血液。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吴宏的手突然颤抖起来:“喂!”
“是我,白婷。出事了,韩洁……刚才,刚才……跳楼了。”白婷的声音很低沉,有些嘶哑。吴宏呆住了,叼在唇边的烟头,抖了几抖,掉了下来,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他机械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香烟,点着的时候,重重地呛了一口,一瞬间眼泪像注了水的气球突然爆裂了,吴宏感觉到接电话的那只手在逐渐冰冷,另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无奈得挣扎。
(二)
不是因为寂寞才去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会越来越寂寞。
吴宏带着100万回到深圳的时候,心里却好似被掏空了一般,他打开房门,静静的感受这份寂静,有时拥有孤寂和拥抱爱情,仅有一步的差异,遇到你应该遇见的人,错过今生无缘的她,这是命运的安排没人可以抗拒。他开始痛恨自己,开始流泪,开始感受无望。
一颗心,在相思河中沉了下去,在转身时揉碎百转千回的情怀,弥漫在等待的窗前。
在和韩洁近两个月的生活中,吴宏深深地爱着这个女人和这个临时搭建的家。客厅里有他们一起挑选的沙发靠垫和卡通情侣对杯;厨房有一件围裙,粉粉的,上面印着期货K线的图案;卫生间是被韩洁侵略得最多的地方,随处可以看见女人的用品,还有一支被吴宏偷偷用的梳子,淡淡的清香,散发着韩洁的气味,时而还会有韩洁的长发;洗面池上还有那一面,百照不厌的镜子,韩洁每次出门都要仔细的检查自己的衣着,不会有丝毫的疏漏;书房里的电脑也被韩洁霸占了,吴宏只能在韩洁允许的情况下,才能操纵键盘;卧室里的大床,是他们欢娱的必经场地,无论怎样撼动,四只床角,依旧坚固着各自的岗位。或许能让人回味的事情,都是已经发生过的,能让人向往的明天,永远是未来的等待,当自己在不断增加对她的思念和深爱时,季节却只会不停地做减法,减去过去的岁月。
世界上没有不花心的男人,只是他们还没有遇到真爱的女人。很多东西都可以是男人的玩具,而女人却是男人生命的链条,每一环节都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男人不能忽视女人,女人的存在,不是为了男人而活,而是让男人来爱的。
吴宏记得有一次,他和韩洁看电视,电视里介绍的是韩洁的家乡——中国第水乡的周庄。
韩洁说:“你看,在那里,我们相遇的地方,那是一处远离人间烟火的所在,以后你有空了我们再去那里……”
吴宏经常会想到韩洁所说的那个远离人间烟火的所在,只是他一直没能抽出时间陪她去看看,至今他心头都会有种深深的遗憾!
午夜梦回,在无数个有雨的夜里,他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
在一处风景优美的湖边,他远远得看到一个长发女孩捧着画布画着什么,他轻轻地站在她身后,认真地看着她画布上的图案,尽管她不是一个好的画者,技巧不够,但是,却能感觉到她对面前这片景色的倾慕,倔犟地用自己特有的笔墨挥洒着水乡的灵气。
吴宏以比陌生人近,以比熟人远的距离站在她身后。她低着头,颈项间是一片凝脂般的肌肤。
她收了笔,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吴宏不由失神,他好久没有看见这种纯粹而又甜蜜的笑了。质朴、悠远的水乡古镇,纤柔美丽的长发女子仿佛一个独自消长的梦,与现代烦嚣和纷乱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
无月 (2008-7-25 18:59:37)
初 露 锋 芒
(一)
吴宏开着车,呼呼的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头发随着风的方向倾斜,思绪也毫无目标的飘摇。此时电话铃声响起。“吴先生,您好,我是《财经直击》的陈岚,我对期货一直非常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给我讲讲您所经历的那些往事……”
吴宏没有明确的答复陈岚,但是放下电话的刹那,他突然很怀念刚来这里时炒期货的那段生活, 那种喧嚣混乱、充满了动荡与不安的生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人物都可能出现,就像一出自发上演的、没有编剧、没有导演的电影。每个人都是旁观者,但每个人也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主角。
和所有来深圳打工的年轻人一样,他怀抱着壮志凌云。那个时候他虽然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穷学生,未来对于他来说却是一张想象的无比瑰丽的图画,他豪气冲天、知难更进、对于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他敏感、喜欢发问,相信自己独立思考得出的结论,也相信别人与自己一样坦白,他向来对物质生活:衣服、用品都是一副淡漠的态度,那个时候他的口袋里虽然只有少的可怜的银子,但他依然能焕发出青春的活力,好比一棵粗壮的橡树,在生机洋溢的春天里茁壮的生长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吴宏知道即便自己有多崇高的理想,也要从最基本的做起。他首先去了人才市场,吴宏是学经济的,最想去的就是证券公司,可是一看到证券公司的招聘人员一律硬梆梆地板着脸,象是你一旦到了他的公司就要对他实施抢劫一样,吴宏看着他们趾高气扬的神态,就觉得特别的不舒服。而令吴宏有点受宠若惊的是,保险公司的招聘人员分外的热情,热情的有点让吴宏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幸亏吴宏还算理智,他想过犹不及,凡事都要适度为好,他在人才市场晃了整整一圈,终于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红纸贴的公告,内容是:
本公司正在招聘期货研究人员、市场开发人员、期货操盘手,……有意者请今天下午3:00到我公司面试!地址是……,电话是……,落款是宏雅期货经纪有限公司。
期货!吴宏的面容骤然舒展开来,因为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对投资期货非常痴迷,尽管没有象股票那样实际操作过,但他对做好期货仍是成竹在胸的。
那天下午他找了宏雅期货公司,宏雅期货虽然坐落在深圳高档的写字楼区,但从高档写字楼出来的期货人却是一群伪白领,这个是吴宏做了期货后体会到的。这帮期货人干得比驴都累,吃得比猪都差,起得比鸡都早,下班比小姐都晚,装得比孙子都好,挣得比民工都少,看着比谁都好,其实勉强解决温饱。刚去宏雅期货的吴宏每月只能拿到800元,这在当时的深圳也就是刚刚够花。即便如此,吴宏对期货市场仍旧是情有独钟,他对自己说在艰苦的环境下,妥协不是办法,更不是理由,无论面对什么,他都要在期货这条路上走下去,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条适合他自己的路。
他第一天到宏雅期货公司期货面试时,还是颇具戏剧性的。
那天刚好碰到宏雅管市场开发部的钱经理和一名农民样的中年客户两个人正吵的不可开交。钱经理其人是一个中等身高,秃头圆脸,两只耳朵特别大,脑门濯濯生辉的胖子,农民样的客户穿着有点褪色的拖鞋,人气得紫胀了面皮,牙齿却磨得嘎吱嘎吱的响……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该客户因前一天持满仓的铜多单,当时铜快打到跌停板了,该客户的持仓风险骤然提升,盘房小姐是一直联系不到客户于是就把多单给平仓了,这位小姐就好似古代的刀斧手,专门砍客户仓的,大概是砍习惯了,砍出胆子来了,砍得越来越利落,七七八八砍下来后,几十万的资金砍下来只剩了个零头,可气的是第二天上午铜这鬼品种就大幅高开,而且接近上午收盘时就快摸涨停了,于是客户心急如坟,穿着拖鞋就一路狂跑到期货公司来了。
客户找到盘房小姐,小姐说是得到了市场部经理的首肯,当时为了避免帐户风险继续扩大,她只能那样做,责任不能由她承担,客户一听,分外窝火,想想自己辛苦赚的钱一夜之间竟然化为乌有,便不想善罢甘休,于是他又穿着拖鞋一路狂跑到了市场部经理的办公室,也该他倒霉,管市场开发的钱经理那天刚好自己代理的一个账户爆仓了,心里正气不打一处来,听到他喋喋不休的投诉,压抑已久的怒气立刻熊熊燃烧起来,他凶狠的脸扭曲的皱皱巴巴,那铜钟般的嗓子象打雷一样,他跳起来回应道:“谁叫你满仓了啊?不知道期货有风险吗?没有钱还想玩这个,你是自作自受!” 客户看到这个经理居然如此无理,本来想冲过去把钱经理撕成碎片,但想想自己年老力衰,打过去也是以卵击石,于是强压怒火站在原地,全身上下因愤怒而不受控的抽动着!
(二)
吴宏见此情景,觉得这正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而且当时他已经听到宏雅公司总经理肖振南从办公室走出来的脚步声和声如洪钟的咳嗽声,于是他赶忙必恭必敬的向那位抱怨的客户低头认罪,仿佛他吴宏就是罪不可恕的砍仓人,他说,这位老兄,真是对不起啊对不起,此话一出,眼泪都像要滚出来。当时吴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只是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表现自己的机会。他千万不能够错过!
走出办公室的肖总经理冷冷地看着一群围观的客户,眉头皱得像一头大蒜。他用鼻孔哼了一声,用这种奇特的方式表示了一下他的权威,周围顷刻鸦雀无声,肖振南一声喝令用湖南普通话训斥钱某人:“你!立刻给我滚蛋,以后不用再来公司上班了!”
钱某人狠狠地跺了一下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那样子恨不能咬谁一口。这或许就应了那句老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人倒在沙滩上。
肖总经理一边和那位暴跳如雷的客户轻轻握了手,一边转过头对一直在道歉的相貌俊秀的年轻人说道:“等会你来我办公室。”
吴宏很清楚这次会谈的意义,在肖振南问他怎么才能做个好一个市场部经理的时候,他从容的站起来,用那双睿智的眸子盯着肖总经理。一字一顿的说:肖总,我觉得想当经理,首先得有个好学历;但想当好经理,就必须得有个好态度……
吴宏说完这些话后的当天,肖振南就让人事部经理下发任命吴宏为新任市场部经理的通告了,当时的宏雅公司已经经过了两年上顿不接下顿的惨淡经营,刚刚步入正常发展轨道,而钱经理留下的大批客户资源给吴宏的事业腾飞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多年后,吴宏在西湖春天吃早茶的时候,看到钱经理在隔壁包厢,他就帮他买了单,尽管钱某人可能一直都不知道那天是谁给他买的单,但吴宏觉得这样做了以后,他就不觉得欠他什么了。
刚来深圳的吴宏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昼夜加班,他从来不要双倍工资,总是积极主动;他能全心全意,勤勤恳恳为公司服务,任劳任怨,无论刮风下雨,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报道,见到领导也会大声问好,他节约公司的资源,见到浪费的纸张,知道心痛捡起,卖一堆废旧报纸,他也会帮助搞卫生的阿姨和小贩讨价还价;该说的,他必定口若悬河,不该说的,他也一定是守口如瓶;他才思敏捷,能为肖总解决很多后顾之忧,他为人正直,赢得了肖总极大的信任和赞许。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似乎只需要吃饱,就可以人在阵地在,一直坚持到最后。虽然肖总是期货业内无比苛刻的老总,但仍然对吴宏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说吴宏是一个具有人格魅力的人。
无月 (2008-7-25 19:14:56)
老 乡 白 婷
(一)
吴宏在深圳是没有什么亲人的,他唯一的一个朋友就是他的老乡白婷,说是老乡,其实也不完全是,白婷很小就随父母从四川来到深圳。她有个身家过亿的父亲,还有个身家过亿的母亲,应该说她一生下来就非比寻常,加上白婷集结了父母的长相优点,身高1米73,生得花容月貌、玉骨冰肌、杏脸桃腮。
白婷在武汉大学毕业后回到深圳,经母亲白淑华撮合,也是商业联姻,嫁给了个亿万富豪,刚结婚时,因着白婷貌美如花,富豪对其也算情有独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富豪身价继续大增,他就不得不考虑这笔财产的未来了,但是可惜的是白婷最终未能为其生下一儿半女,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法传宗接代的问题尖刻的横亘在了两个人的感情中间,他们的矛盾越来越多。不出一年就开始发生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内战,亿万富豪到最后忍无可忍,于是提出离婚,白婷那天哭的嚎天动地,她说:“和你在一起,我损失了最好的青春,现在你厌烦我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说着她跳起身来,象一头陷于绝境的母狼,把个亿万富豪笔挺的名贵西服揉搓的歪歪扭扭,沾满了她的眼泪和鼻涕。
富豪无奈,妥协道:“我再给你加3000万,你不过就是跟了我一年,比到南非淘金还赚,可以了吧!”第二天富豪说到做到,给白婷帐户上又打了3000万。白婷就高高兴兴的和他离了婚。
吴宏刚来深圳的时候,白婷用的一支15毫升的眼霜就等于他一个月的口粮,白婷的一套女装就等于吴宏之前23年所有衣服价格的总合还超过了十倍;白婷的一块名表,吴宏就是不吃不喝,几辈子也买不起。
可是就是这样的吴宏和这样的白婷站在一起,也仍然能让人深深感觉到一个男人的优越与高傲,一个女人的空虚与无奈。
“女人看得见的风度是靠看不见的内涵做基础的。”吴宏曾和林峰这样说。
其实吴宏也不知道白婷哪里不好,只是觉得她没有他想要的那种风度,而相反吴宏第一眼看到韩洁的时候却有种久违了的说不出的好感,她让他浮躁的心渐渐平和。
那天,吴宏和韩洁一起走出宏雅期货,来找吴宏的白婷楞了。在没有见到韩洁之前,她觉得她和吴宏的关系恰到好处,吴宏对她一副奉若上宾,毕恭毕敬的样子令她很满意,可当韩洁笑着向她走过来的那个清晨,当白婷看到了吴宏对着韩洁憨笑的模样,她明白她的希望已经开始破灭了……
吴宏问白婷:“你觉得那个女孩怎么样?”
“有点妖!”白婷点燃一只摩尔坤烟,不屑的说。
“妖?你有美感吗,那是清纯,我看你眼睛有点妖是真的,不如人家,心里很痛吧,呵呵。”
“呵呵,这个女孩,是磁铁,小心你自己执迷不悟呀,她确实是男人喜欢的类型,就怕你以后卖了肾都养不起她。”白婷瞟了吴宏一眼,接着说:“你看见她手腕上的表没?是“劳力士”,少说也得十七八万,你觉得一个单身女孩能买的起这种奢侈品吗,没有男人在后面给她撑腰,哪里有她现在呀。”
吴宏听着白婷的话,骂了她两句,心里却反复思量着刚才的情况: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这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会买的?不太现实,难道真的和白婷猜测的一样,有男人在她身后撑腰……吴宏一整夜都是混混沌沌的,他的脑子里不停晃着这些疑问和那个穿黑色衬衣的表情忧郁的女子。
(二)
3年之后的一天,吴宏和白婷来到韩洁的墓地,没有泪水,没有哀号,没有言语,周围是密密的大柏树,浓荫四合,秋风吹过,摇动的树叶在墓碑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吴宏想起自己曾和韩洁一起走过的日子,心里一阵落默,泪差点掉了下来,白婷低着头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吴宏。
沉默良久,吴宏终于开口了,他淡淡得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一直沉默的白婷,却忽然侧过脸,声音微冷,一字字清如碎冰:“为什么?” 白婷直直的看着吴宏,她每次都可以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抓住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可她却永远都抓不住那个人的一颗心。
吴宏自言自语:“我的爱情已经死了!”
“可她已经走了,已经一年了!”白婷的声音颤抖着。
“是,时间让我想明白了过去的一切!爱情其实是不可以强求的,和韩洁在一起的感觉,就是很平淡的舒心,不需要有什么意识,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需要提醒自己,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我一直也只是把你当朋友,仅此而已。”
白婷一声冷笑:“我好不容易等她离开了,我以为一直等下去,你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但我错了,你还是要离开我,我常想既然离别总是伤人的,那么就让这种离别来得迟一些,或者是推迟到无穷远的未来,我想逃避现实,但现实就是现实,永远无法改变!”
“这不是逃避,而是避免伤害。”吴宏转过身的瞬间,白婷看到他的脸,铁青得没有丝毫血色。
“你不许走!”白婷拦住吴宏,语气僵硬。
这一刻,所有的面具都没一种叫情感的东西那么具有穿透力。
“我错了,我不该伤害韩洁,我以为我做的不足以让她轻生的,我只是想把你赢回来而已!”白婷抓住吴宏的衣服,像个乞求爱的女人。“我下周要去加拿大了,我不相信你那么绝情,我们一起走吧,我买了两张飞机票,我们一起离开这个纷扰的地方,好吗?”
“唉,你不明白,不是你的错!” 吴宏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风中颤抖的白婷,便转身大踏步的走开。
无月 (2008-7-25 19:15:20)
神 秘 林 峰
(一)
吴宏不知道该感谢白婷还是痛恨白婷,她给了他一次创造辉煌事业的机会,却夺走了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情。在吴宏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她介绍他认识了第一个期货市场的高手,林峰!
那是1999年,那个时候所有做期货投资的人都在买卖绿豆,吴宏真正在操作上大显身手的也是在这个时候的绿豆市场上。
一天下午,在宏雅公司的大户室里,两个客户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着。
“张总啊,听说你女朋友对你很痴缠,非要和你结婚不可,你后来怎么样让她改变心意,再等三年,乖乖在家不干涉你的自由生活了?”
“朱总,我也发觉她越来越粘人,我去哪跟到哪,上周她还在卡拉OK以歌寄意,唱了一首《我想有个家》给我听,还痴痴地望着我。在第二天我二话没说,便卖了30手绿豆合约给她,当天盈利5万多元,接着没过一周她的账户已翻了3倍,现在我女朋友开始天天痴缠绿豆,不理我了”。
同一时间的吴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的显示屏,绿豆GN903今天继续下跌,价格几乎快封在了跌停板上,成交非常活跃。吴宏定定地盯着电脑上的日K线图陷入沉思,电话响了好久,熟悉的铃声重奏了两遍,吴宏才接,“喂?”
“吴宏,我是白婷,你在哪呢?”
“我在公司!”
“下班我过来接你吧,我帮你约了一个客户,资金应该不少。”吴宏边看盘边答应着,“好,我等你!”
……
下午4点左右,白婷和吴宏来到卓然大厦28层利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据白婷说这是一家香港集团控股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是他的学长。
前台的秘书热情得和白婷打招呼并把他们引进一个办公室。
吴宏看到一个清瘦干练的、看上去颇为年轻的男子坐在一个极长的办公桌后,男子头歪在一边,睡得正深沉,一本杂志落在脚跟头。
这是一间很豪华的办公室,室内再无其他人。男子对面是一个超大显示屏,显示屏上正是绿豆GN903今天的走势,价格以垂直状痛快淋漓地往下滑落!天花板是一个极大的水族箱,里面有假山,水澡还有鱼,但鱼只有一种鱼—— 鲨鱼。共有两条。一个房顶上能容下两条数米长的鲨鱼游来游去的,可以想像这个办公室有多大。在这个超大的水族箱里还有着青绿色的灯光。让整个房间更显得似在海底一般。鲨鱼是海上的霸王,那么利天投资呢?金融界的霸王?
空气中飘忽一种清香,是咖啡的味道。
白婷轻轻地象征性地敲了一下敞开的门,清瘦男子真的睡得很沉很沉,居然没有反应。直到白婷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清瘦男子才睁开了眼。 男子说:“啊,白婷!哪阵风把你吹来的?”
“上次你不是让我给你物色个做期货的操盘手吗?这不我千挑万选的给你带来了一个,他叫吴宏。吴宏,这位是林峰,利天投资的总经理。”
林峰的脸上似乎微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子,面向吴宏伸出右手道:“幸会。”
林峰与吴宏握手后径直走到飘香的咖啡壶前,拿出两个杯子,轻轻地倒了两杯。一杯递到吴宏面前,一杯递到白婷面前。
吴宏接过后道:“谢谢。”
林峰用手指指显示屏,熟悉的K线图呈现在吴宏眼前。然后林峰目不转睛的看着图表,似乎是自语道:“最近我和几个朋友在玩桥牌。居然连输了一周。你说怪不怪呢?”
吴宏也似乎只是自语的答道:“齐桓公时,有四人是他的心腹,一个甘心奉献儿子的肉给他吃,一个甘心自宫侍奉他……,这四人对齐桓公的效忠,显然已经违反了人之常情,恰恰体现出他们图谋不轨,齐桓公不听管仲的话,最后被这四人害死。沽名其实为的是钓誉,是有所谋,再坏的运气,也不会让您每次都输。或许这种违反常理的晦气正是即将射向您的幸运之箭呢?”
林峰的眉毛动了动,笑道:“那我如何才能抓住这支箭呢?”
吴宏直视着林峰,道:“不要抓,一支箭有两个时候是不能抓的。一是在刚射出时,二是在射出后快到目标时。”
林峰点点头:“有意思,继续说!”
(二)
就如同一首歌中所唱得一样:有人对着路人傻笑,有人对着小狗骂三字经,有人突然疯疯癫癫,突然很安静,有人变得格外敏感勇敢和恶心,有人变得食欲不振、歇斯底里、四肢萎缩、神经过敏、发抖抽筋,这些都出现在这个时期的期货市场上……
1999年的绿豆市场上玩的就是“心跳的游戏”。
利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里烟雾缭绕……
吴宏说:“想让您换换手气,其实也不难,事在人为,林总,现在是秋收的季节,买卖绿豆的商户在9、10月一定会到内蒙、东北三省收绿豆。我们只需要让他们去产地询价的时候,发现绿豆价格涨了不就可以了?呵呵!”
“你的意思是:拿出一部分资金提前到内蒙、东北三省哄抬收购价格,故意让农民感觉忽然收购价涨了不少,让他们都有了惜售的心理?”林峰边说边站起身,吴宏瞥见他腰上系着的登喜路牌子的皮带,那个标志很大,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发现林峰有些心动,吴宏见机行事,他继续说:“就如同炒股一样,对一般散户而言,当主庄的股价低开低走时,散户会杀跌,如果高开高走,散户不仅不会平仓,反而会跟进。买涨不买落,卖跌不卖涨是普遍的大众心理,何况农民兄弟呢!”
“林总您想想,如果商户到了产地一询价,发现今年的绿豆太贵了,收购价远远超过去年水平,那么市场会怎么反映呢?”吴宏诡秘的微笑着。
……
从卓然大厦出来,吴宏深吸了一口气,白婷眼睛笑咪咪的一直盯着他看。她笑着说:“还真看不出来,你的鬼主意还很多啊,以前你不是不主张那些大户凭借资金优势操纵市场的吗,呵呵!”
“谷践伤农,能通过人为的力量让价格上涨,对农民销售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吴宏边和白婷说笑着,边陷入了沉思:林峰说可以投资5000万玩玩,他为什么会有雄厚的资金背景?在吴宏眼里的林峰,其实只不过是一个不知期货深浅,刚刚来深圳开了一家投资公司的香港老板而已,他的名字在期货市场上根本没听说过。
……
次日,林峰打进了3000万的资金到宏雅期货公司。
吴宏打了个电话给林峰:“一口不好吃下一个馒头,你后面的资金还是分开到其他期货公司好一些。”
林峰在电话那头说:“难得你会这么想。”
(三)
林峰在批准了吴宏未来几个月的操作计划后,因香港有急事需要他处理,就留下吴宏单独指挥作战。
9月下旬,吴宏看到绿豆市场的成交量仍在不断放大,中午休盘的时候吴宏在散户厅里转了一圈。
他惊异得发现公司大多散户的世华界面都调成了绿豆的K线图。
“有钱就买绿豆,一直持有。”一位白发飘飘的老者正和旁边的一位新入市的投资者这样说。
有钱就买绿豆,这时候到底是谁在出货,吴宏陷入沉思,没有人出货怎么会有人买进?
走出公司大门,碰到了散户老王,老王是个农民企业家,为人非常和善,上月初入期市,小试牛刀,只二三周的时间,老王的本金就翻了一倍多,一张弥勒佛的圆脸,整天笑咪咪的,一副捡到元宝偷着乐的样子。
吴宏就问:“吃了没?”眼朝老王手上一瞅。
老王说:“呵呵,我买了两碗绿豆粥,提高下消费。”
吴宏苦涩一笑:“应该涨的差不多了吧?”
老王说:“还早呢!告诉你我今天又加仓了!我打电话到产区了,现货价还很高哦!”
这时候吴宏忽然预感到不妙,其实当所有的思路和矛盾都归于统一的时候,那么新的裂变马上就会发生,而且这种舆论一旦在期货战场上达到统一,那么不久将会产生巨大的震动。
吴宏转过身,拿出电话,对报单员说:“我想全部出货,把手头的绿豆多单在三天之内全部出完,等调下来再接。”
而事情就这么巧,9月28日当天,也就是吴宏出掉全部多单的第二天绿豆莫明其妙地被冲高打压,接下来的一天又在大跌,从盘口看还没有止跌的迹象。
(四)
10月8日,期货市场依旧“绿肥红瘦”。绿豆价格继续下跌,当天价格直接跳空低开,市场成交量迅速放大,期价在空方的打压下节节下滑,重要的技术关口也没能带来任何支撑。
由于被行情长时间的折磨,再加上烟酒不断,有一段时间,散户大厅的老王那弥勒佛般的脸有点浮肿,人都有点迷茫了,行情不管朝哪边走,他都要发出紧张的叫声:“喔唷唷,又涨了,”或者“喔唷唷,又跌了”。
老王一边喔唷唷的叹气,一边架着二郎腿不停地抖动,以至于与他一桌之隔的小伙子李裴怀疑发生了地震。
“不要太激动行不行?”小伙子李裴说他。
“你不激动?瞧,嘴唇都煞白了。各人紧张的方式不一样嘛。”老王哭丧着脸委屈道。
小伙子李裴顾不上和他争辩,目光随价格而下移,也跟着越探越低。这个人平时把期市骂的一无是处,但一到开盘时间就双眼发绿地紧盯着盘面,恨不得马上从电脑里抠出一块金子来。
散户大厅角落里有一位带眼镜的中年妇女,人们都叫她梅姐,她一边看着盘面,一边悉悉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圆珠笔和记录本,她原本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自从将所有资金都输光以后,来期货公司就只剩下了两件事,一是对期货走势中的价量仓变化作下动态的记录,她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从头到尾,记得密密麻麻的。二是剪报。她是不折不扣的剪报专家,经纪公司所有破旧的报刊杂志都拜其所赐,剪得百孔千疮,材料剪下来都整整齐齐地贴在她的本子上,藏在抽屉里,没事就跟周围的其他散户谈天,专用名词一大堆,可以从期货起源一直说到中国之特色,总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令人肃然起敬。平心而论,吴宏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些方面反而还不如她说的好!
也许是考虑到和平时期的平庸与乏味,人类发明了期货。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吴宏经常会想,是什么让这个市场充满魔力?不断地有人前仆后继,不断地用小小的盈利掩盖了巨大的亏损,或许期货投资就如同他的特点一样,具有杠杆的力量,用有限的金钱撬动起了人们内心中无限的贪欲。
一个不发达国家的最发达市场,是世界上最无常的地方。
无常的市场会不断吸引好奇的眼球,这是人类的本性。期货公司的散户特别热衷炒短线,有钱也不做长线,到处炒单,有时天胶,有时大豆,账户也是边炒边换,换了号后还是不能时来运转就换代理公司,像谍报人员似的,随时可以带着残兵败将飞檐走壁人间蒸发。这是吴宏非常“佩服”的生活,要是他的话是绝对过不起这样的生活的,这样的日子是昂贵的,需要天天有心灵鸡汤滋养,要有用不完的激情,要有勇敢的心。
吴宏发现在期市,谈“永恒”几乎是没有意义的。不过,非永恒感留住了很多渴望永恒的人,在对理想生活的描述中,候鸟般经常变换的客户也会这样说:床前明月光,账户钱已光;前者倒下去,后者站起来。他们一边这么向往着,一边四处打听,下次是该买几手玉米、还是几手铝,亦或是几手胶?
就像樱花的易逝和脆弱令人感悟不灭和永生,就像性感偶像玛丽莲•梦露让人感觉到纯洁和无邪,飘摇的时代让人逆着永恒行走,同时一边梦想着永恒。这些奔走在期货市场的人们,一边在这个市场狼奔豕突,骂着这个市场变化无常的德性,一边选择变化无常的期货,并借此获得永恒。
这正是:
天上鸟飞云走,
人间古往今来。
数年期民少英才,
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舞楼歌榭,
凄凉废冢荒台。
万般回首皆尘埃,
只有痴心不改。
无月 (2008-7-25 19:17:26)
散兵游勇
(一)
经过绿豆一役后,散户大厅里带眼镜剪报的中年妇女梅姐已经开始号召大家刻苦学习,她还给宏雅公司提了个合理化建议,就是每周举办一期投资者交流会。
梅姐就像那幅著名油画——《自由引导人民》中那个袒胸露乳举着红旗回头招呼大家冲锋的妇女一样,举着一面努力学习的大旗跑在队伍最前端,不时回过头冲农民企业家老王和小伙子李裴等这样的落后分子喊道:“同志们,学习啊!”
小伙子李裴亏光了上个月的工资后,加上年轻气盛,自然积极响应,他除了没有头悬梁、锥刺骨、凿壁借光外,该用来学习的招式都被他一一尝试了。
而农民企业家老王再也不喝绿豆粥了,坐在座位上依然“喔唷唷”不停地抖腿。
唯有吴宏可以说是在这场战役中不仅赚得盘满钵满,而且还名声大震,以致于每天一开盘,他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电话听筒那边:“吴经理,我把我们家这几年的存款全部投进去了!这可是我一家子的血汗钱啊!”
“别慌别慌……小麦跌的差不多了!嗯……再看看……,但是出来后,您要把资金取出2/3,期货是高风险的投资市场……”
除了热线电话外,每天11:30收盘后,都会有外面的散户们敲门请吃饭。
先开始带着去高档的餐馆,这个餐馆布置的非常风雅,墙上挂着很多油画,手绘的都是这间餐馆推荐的菜肴,有龙虾刺身、有鱼翅捞饭……,看上去让人食欲大振。散户们坐下后,大喝了三大杯茶水,深深的咽了一口唾液,然后开始点菜,他们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三次,几个人看得惊恐万状……
服务员用职业化的眼神打量了一遍客人的衣着,估计这帮人都没什么钱,就赶忙说,“我们这边还有特价菜,你们要不要看?”
散户们听了大怒,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不由分说,站起身,叽叽喳喳说:“什么破饭店,难道怕我们付不起钱?”,“是啊,太过分了,不在这里吃了,我们走!”于是他们堂而皇之的迅速拉起不情愿走的吴宏扬长而去。如果服务员留意的话会发现,这群牛屁轰轰的人,出了门后竟然钻进了一家小小的农家湘菜馆。
农家湘菜馆里陈设简单,一律是敞开式运做,放眼望去,连大厅到厨房都是一览无余,尤其是厨房简直惨不忍睹,吴宏看到一个满身油渍的厨师折腾的已是汗流浃背,只见他用一只发黑了的手操着一口锅上下翻动,另一只手不停的在旁边的几个菜碟子里抓来抓去,吴宏惊讶的看这这一切,再看桌上的散户们高涨的食欲并没有受到酷热的丝毫影响,依然推杯换盏、添菜加饭。
服务员最后给这桌端上了一盆酸辣汤,里面分明有一只掉进去的飞虫。吴宏还没来得及让饭馆再换一盆,散户们已经一人一大碗咕咚咕咚喝下去了。
酒足饭饱后,散户们结账,都大喊:“才这么点菜就100啊,太黑了吧。”后来吵嚷了好一阵,终于给打了个八折。
结账后,散户们开始直奔主题,他们把吴宏围得密不透风:“吴经理,我今天该买什么?该卖什么……,我的大豆单子是继续持有,还是……,我的橡胶单子是否应该平仓……,铜价的目标位是哪里?……”
这一来二回的折腾了几天,吴宏反倒觉得应对他们比做单还费时费力,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干脆把投资建议提前一天写好交给宏雅的客服小姐,第二天开盘前客服小姐就通过广播的形式把吴宏的建议分享给大家听了。果然散户们就很少在11:30敲他的门,也再也没有散户们请客吃饭的事情发生了!
(二)
期货价格在红红绿绿之间,熙来攘往各种型号的K线中演绎着无数的可能,不是洞察秋毫和才思敏捷的人是很难发现真正的投资机会的。期货市场真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如同2001年的小麦行情,或许没有几个人能关注得到,即使关注的人也未必能在市场中赚到钱,但是吴宏做到了!
吴宏看小麦窄幅区间震荡了将近12个多月未有突破,从周期来看接近13个月的时间周期关口,此时小麦价格震荡幅度不大,但是成交却开始活跃,持仓也逐步攀升到了10万手,这正意味着价格很可能从狭长盘整区中突破,吴宏在周末的投资者交流会上给散户们详细分析了当时的小麦供需数据,但是散户们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最后,还是农民企业家老王打破僵局,直截了当地问:“吴经理,您直接说说,您到底是看多还是看空?我们是买还是卖啊?”
“我不知道您是让我授您以鱼,还是授您以渔?” 吴宏特意把两个同音字写在写字板上给大家看!
老王说:“我都要!”吴宏伸起右手断然摇了两摇说:“做空也能赚,做多也能赚,就是贪心的人不能赚。如果你们想要抓住这次投资机会的话,就要认真观察,你们看小麦的图表,1400是这次狭长盘整区的重要阻力关口,一旦小麦突破了1400,你们就买进,然后很快就可以得到不错的回报!”
“为什么不在目前的1370元的价位买啊?”小伙子李裴问。
“因为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小麦价格要上涨。”吴宏再次用手比划着价格震荡的区间说。
“那为什么要在1400元的价格买进?这比刚才的价格高啊?”小伙子李裴仍旧契而不舍。
“这样交易你可以收到风险较小,收益较大的投资效果,因为价格站上1400才可以确认技术形态的突破了!”
……
后来的一个月里,吴宏发现小麦的卖出价都在1300到1400之间,没有特别的价格趋势,但是没过多久价格收盘收到了1390元,接下来一天价格高开至1430元,于是吴宏开始买进,他身边预备了6部电话,以宏雅期货的跑道为主,其他两家公司的跑道为辅,把委托单打进场内,开始他按照谨慎的原则在重要的价格区间100手100手的建多仓,价格不断上到1470、1520,仅仅是不到一周的工夫,吴宏账户的资金已经有了50%的盈利,价格攀上1600元后,吴宏继续加码。吴宏对那一天至今记忆犹新,一个交易日内他报单达1000手。此时吴宏听到交易场内6部电话里不断报出的涨停欢呼声,心里有种控制世界的成就感。
尽管吴宏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小麦上涨如此疯狂,但是他知道小麦的供应量没有多到让当时的价格暴跌,同时他了解到港口进来的小麦均价在2000元/吨,也就是说进口现货价高出期货价接近500元。
在期货投资中,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良好的进场点将使其交易占尽先机。小麦价格还在持续上涨,吴宏也在不断加码,同时把止赢位也跟着上移。遇到2%回档的时候,他就会减仓甚至清仓。
此时散户大厅的人们开始议论小麦。
小伙子李裴说:“我买的是最低点,你看见没?比吴经理说的入场点位还低。”
农民企业家老王说:“可你现在没持仓了,说了有个屁用,看你不听吴经理的话,单子锁来锁去,来回做了四五次终于扛不住跑出来了吧,人家开始大涨了。”
梅姐也在一旁帮衬:“还是老王好啊,这次总算有所收获了。”
其实吴宏都不清楚自己当时已经成了小麦多头的主力。
直到有一天梅姐神秘嘻嘻的跑过来说:“吴经理,最近其他公司的朋友都说你是这次小麦上涨的大庄家,操控着这个盘子,您到底要拉到什么价位啊?我很想也跟着买点!”
“谁说的我是庄家啊?我哪能操控得了行情?” 吴宏一脸惊讶!
“呵呵!到处都说,我去其他期货公司别人也问我,是不是宏雅在搞猫腻,呵呵!”
吴宏心里暗暗一沉,听后觉得有点紧张了,这就是大规模交易的问题,你无法像做小笔交易那样偷偷脱手,也无法在你想卖或者认为该卖的时候卖出,你必须在你能够出手,在市场能够吸收你全部仓位的时候脱身,否则的话,一切成绩就可能功亏一篑。
(三)
当机会往门里探进脑袋来的时候,你必须得抓住它。
吴宏觉得这次成功撤退确实有点运气成分在里面,因为吴宏的3万手多单毫无坎坷的如数倒给了市场,确实是个奇迹,第二天一开盘,盘面开始风云突变,吴宏感觉有一股强大的资金开始打压价格,后来他听说这个强大的卖压来自粮食部门下属的期货公司,但是开盘10分钟后多头主力护盘积极,场内红马夹说:多方在1690、1700、1710每个价位上都有挂1000手以上的多单,能看到的连续3个价位都有大量买单。空头打掉一个价位下面就有2000手的多单,直到收盘价格在多头的强行拉抬下冲至涨停,吴宏几乎以涨停价把他的单子全部平仓了。
过后,吴宏才知道当时多头主力的资金已经不多了,吴宏平仓的那天正赶上多头拼死一搏,空方因为不知多方虚实,再加上大量散户资金追买,所以,空方暂时采取了以退为守的策略!
吴宏知道是不断跟风的交易者为他创造了出场时机,那天也是市场给他摆脱困境的唯一一次良机!
从心理学来说,正应了一句佛语,人类潜意识中有追求“涅磐”境界的倾向,即透过自我解脱而进入无忧无虑境界,也就是非理性亢奋,价格在经过在急剧的攀升过程中,唤起了追逐高价的投资者的介入,这个时候,只要价格不断上升,便会让买者产生“涅磐”境界,其结果必将是在泡沫的破灭中实现集体解脱!
正如吴宏所预料的那样,之后的小麦就开始步入了漫漫熊途。
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散户大厅里的老王陷入了深度套牢的境地,某一天,小麦终于有所反弹,梅姐神色慌张地对不会用电脑下单的老王叫道,赶紧把多单平了,老王立刻给盘房打电话,但盘房一直占线,这种情况在行情大的时候经常发生。他窝火透了,大声地骂人,把个电话机也摔了,老王摔完电话,又赶忙跑到盘房,可是盘房已经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了,直到价格从反弹又给打到跌停他的单子还没报成!
闭市半小时了,老王和他套牢的多单一样纹丝不动,双眼盯着电脑,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无月 (2008-7-25 19:50:18)
第 一 桶 金
(一)
金钱,只要足够多,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的变成尊贵的,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
正是因为金钱这神气的力量,使得这个世界突然有一天,金钱变得至高无上,所有人一生的追求就是为了金钱,因为金钱有鲜花美酒相伴,也可以同日暮途穷隔离。
2001年10月下午三点过后,吴宏来到了利天投资。从香港回来的林峰见到他时,吴宏已经为林峰的账户前后共赚了近2000万。
吴宏走进林峰办公室时,看到摞在桌上的,差不多有一米多高的钞票,一时有点吃惊。坐在沙发上的林峰站起身,笑笑:“一百万,这是给你的,我喜欢给现金,我想正式请你为我操盘。”
那天林峰的心情出奇的好,他和吴宏说:“你知道吗?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吴宏笑道:“谁?”
林峰用手指了指自己。
吴宏笑了,谦逊地说:“岂敢!”但其实在他的内心里,他有点不想和林峰为伍,吴宏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似乎林峰说吴宏像他自己不是给吴宏脸上贴金,倒像是林峰自作多情。
那一年吴宏25岁,而吴宏不知道的是:林峰的第一桶金也是在25岁赚到的!只是林峰为得到这第一桶金付出了更为沉重的代价。这第一桶金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
这正是:
壮岁期市拥百万,
心比天高初涉时;
锋芒尽显鸿鹄志,
卑微难挡横财至;
惊相似,叹人生,
是非成败多空役;
今将岁月从头忆,
不知今夕是何夕!
那是一个是非颠倒的世界,没有清白可谈。那些所谓成功的人士,人前光鲜,但是背地里的卑躬屈膝也许无人能知。没有一个人不是摸爬滚打走过来的,要是当初有一条捷径可走,十个人至少有九个不会选择曾经走过的那条路。
林峰走的是一条无法见光的路,那是一个没有根的年代。
(二)
林峰是1994年来深圳的,比吴宏早四年。当时他拎着沉重的行李走下车厢,看站台上人头攒动,他随大流涌动走出了火车站,之后便仿佛迈不开步子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依靠。未来的一切都将由自己去缔造!
深圳是个激情充溢的城市,同时也充满了失落感,来深圳已经一个月了,林峰基本上处于失业状态,口袋里的钱早已所剩无几了,他让自己饿着,直到找到工作。
那天林峰刚出门,要去南方期货公司面试,老天却突然下起大雨来,林峰没有伞,全身淋湿,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仍是一路快走。他一路从红荔路到新洲路,又从新洲路拐上福强路,终于找到了南方期货经纪有限公司。
林峰快到南方期货公司时,恰巧身边有一辆加长林肯飞驰而过,溅了他一身的泥水,车在林峰不远的前方嚣张而耀目的停了下来,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这个人虽然体态有点发福,但神情却非常的高傲,林峰从来没见过有人像他一样把衬衫穿的那么平滑洁白的人,他衬衫的衣扣嵌着宝石,在太阳下如同火舌般闪闪发光。相比之下,林峰觉得自己卑微而渺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寒碜装束和他的浮华讲究的服饰相形见绌的缘故。
来到楼上人事部,林峰已经因为饥饿和淋雨而累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此时人事部接待员小姐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这个年轻的小姐正面色凝重,焦虑而专注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林峰从侧面瞟了一眼,原来是小麦的K线图。
“您好,请问……”
林峰还没有开口,接待员小姐已经惊叫了起来,原来麦子开始跳水了。她一边手忙脚乱的把已经亏损的单卖掉,一边幽怨得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我是来应聘……”
人事部小姐连忙抢话道:“知道了,其他的岗位已经招满了,现在我们这里只招经济人,但没有底薪。”
那个时候的期货公司,平均每两个月就要换一批经纪人。大部分的经纪人刚刚入行,在经过公司简单的培训后,就不得不出去拉客户挣手续费了。有的经纪人拉不到客户,自己慢慢也就变成了客户,因此表面上期货公司是在不停招聘经纪人,实则是“借鸡生蛋”的一个变相拉客策略!
林峰想自己在深圳没有一认识人,当经纪人没有客户就相当于没有收入,于是他还是沮丧得走了出来。
林峰饿了一天了,走出南方期货就发觉腿发软,他靠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感觉眼前直冒金星……
过了不知多久,他似乎听到有人呼唤的声音:“醒醒!醒醒!”
林峰努力顶开沉重的眼睑,发现一个女子俯身看着他。
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一头自然流洒下的垂腰直发,那是一种很脱俗的美,她微微一笑,似阳光融融,似碧海晴空。林峰想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林峰当然没有做梦,那个女子就是韩冰,多年后,林峰才知道她还是韩洁的姐姐。
(三)
韩冰拿来热毛巾,给林峰敷在额头上,看到他醒来了就微笑道:“怎么样?好点没?”
林峰振作精神,晃了晃脑袋,问:“这是哪里?”
还没等韩冰开口,他就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在我的大户室里呢。这里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
林峰勉强坐起身来,触及他视线的是一个有百余米见方的空间,脚下的大红色的羊毛地毯铺满了整个办公室。大班椅上坐着一个宽额魁梧的男子,一丛浓密的头发盖着脑袋,浓浓的眉毛向两旁竖起,眼睛半闭着,好像习惯了养尊处优,当他注视人的时候,两鄂总是挂着冷笑的神情。这个男子,竟然就是刚刚从加长林肯中出来的中年男子。
韩冰站起身,又去换了条热毛巾,她从一扇百宝格后转进来,林峰才发现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套间,虽然房门虚掩,但仍然能看出里面布置的富丽堂皇,韩冰没有理会秦雄言语中的不友善,而是关切得问林峰:“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怎么就晕倒了?”
林峰轻声说了自己是来这里求职的,然后就低下了头。
“你想来这里做什么呢?”秦雄突然问。
“想当操盘手。“林峰很快的回答,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低。
“哈哈!”秦雄大笑,然后轻蔑的说道:“操盘手?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那是拿钱,真金白银练出来的。小伙子,这满世界的人能有资格当这个的,没几个!”他说完后,放松了语调,用戏弄的口吻问道:“好,你不是想当操盘手吗?那我考考你,人民币升值,商品价格是下跌还是上升?”
“应该是跌吧!理论上是这样!”
秦雄轻蔑一笑道,“课本和实际是相差甚远的,我来给你分析一下,一方面,人民币升值预期和人民币价格低廉将导致国际资本疯狂涌入中国,另一方面,因为国内长期超低利率创造了大量的流动性,这些过剩资金通过各种途径流向商品市场,会使得初期人民币升值反而会加重通胀。将造成资产价格不跌反涨。” 秦雄用他金属般嘹亮的嗓音说。
“恩,是有道理,那么我们这个时候该买进?”林峰机械得问。
秦雄提高了嗓门:“还是不对,呵呵,因为,人民币升值意味着美元相对于人民币贬值,而美元是国际市场商品的主要标价货币,在汇率大幅波动期间,我们应当以弱势货币美元买入铜,之后以强势货币人民币卖出铜,这样才可以回避汇率的巨大风险,所以并不是个单纯买卖的关系。”
“分析市场走势如开汽车,拥有一部好车者会因汽车性能好而略占优势,很少发生撞车等交通事故;但是,汽车性能好并不代表一定不出事,若开车技术差者,一样会导致撞车的事件发生。深知汽车功能的驾车者,明白有雨路滑时不应该开快车,天朗气清兼在高速公路上开快点都无妨,这方面的开车经验十分重要。开车技术就如同投资者在投资时的投资技巧一样,关乎投资的生死存亡。所以投资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秦雄一字一句说。
“哦!是这样!”林峰一边唯诺道,一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他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用力消化着秦雄所说的一切。
沉默了十分钟,秦雄看了看电脑上的K线图表,然后回过头来问:
“你要不要帮我下单?”
这一问不仅林峰愣了,而且坐在一旁的韩冰也不相信是真的。
秦雄关了电脑,没有管他们,径自走出大户室,韩冰尾随着出来,留下了呆若木鸡的林峰。
“为什么要他帮你下单?”韩冰挽住秦雄。
“让笨蛋做事,靠得住!”秦雄高傲的说着,但韩冰却不置可否。
“难道这样安排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秦雄转头看着韩冰的眼睛,她很尴尬地回应着他审视的眼神,然后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陪我飞上海,理发!”
无月 (2008-7-25 19:52:26)
忍 辱 负 重
(一)
你所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你所听到的也未必就是你想要听到的。人性是复杂的,所以未来总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期货之所以有时候令人恐惧,是因为期货就是未来本身,而未来是难以把握的,理由是每个人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有时候识人和投资一样谁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秦雄尽管久经沙场,但他还是轻看了林峰。
林峰找到工作了!为秦雄报单,那个时候还不能网上交易,大户下单就直接打电话到期货公司的交易席位上,南方期货在每家交易所都至少有两部座机,一部座机联盘房,另一部给大户用,行情火暴的时候交易所比菜市场还要嘈杂,场内拿着电话筒的马甲最为辛苦,他们机械地接听着来自期货公司盘房和大户报单员打来的电话,他们个个摇摆着红苹果一样的脸、扬着手、张开嘴巴大叫,似乎在抱怨为何连个上厕所的机会都不给!
秦雄是没有时间天天看着盘面的,在期货公司里很多大户室里坐着的并不是真正的老板,而是这些老板雇佣的报单员,说得好听一点是报单员,说得不好听一点的就叫做“马仔”。“马仔”们往往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投资心态出奇的好,这大概和他们过着进门是天堂(可以装装大户的派头),出门是地狱(收入低微回到现实)的生活不无关系。
此时身为秦雄“马仔”的林峰一个人坐在属于秦雄的大班椅上,落地式玻璃窗擦得纤尘不染,秦雄的大户室在26层,透过窗户的天空是那么蓝,那么透明,那么温和、清澈。来深圳快一个月了,林峰还没有见过这样让人心旷神怡的天空。或许这样的天空和阳光是生活在底层的人很难看到的吧!
林峰坐了一会儿,面前的电话突然响了,是韩冰打来的,她说秦雄还在上海,过段时间才能回深圳,韩冰说她已经安排南方期货公司的交易部经理何平教林峰如何报单和看盘。
林峰答应着,刚刚挂断电话,见到门口立着位“公务员”般斯文男子正在扣门,林峰回过头来时,那人扶了扶自己的金边眼镜,自报家门道:“我是何平,您是林总吧?”
林峰点点头,并没有因为何平称呼他为老总而觉得不自在,反而说话时候还将声音抬高了八度。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一面可以很卑微懦弱,一面也可以很趾高气扬。迎面而来的这个何平似乎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平和,说话细语柔声,尽管是个男子却带有几分女人的造作。他头发梳得油亮,和他脚下的那双皮鞋一样亮的可以照见人影。林峰突然想如果把这个人放在古代,估计可以成为一个很有名气的男宠。
(二)
从与何平一见面开始,何平的嘴巴就没停过。一个字,侃。与期货有关的,与期货无关的,知道的,不知道的,侃。让林峰觉得何平的侃似乎是属于那种生理性的习惯,就像平常人们吃饭睡觉拉屎拉尿。不厚道。其实不厚道倒也无所谓。林峰讨厌的是何平明明不厚道,还装得自己很厚道。
林峰别过脸去,假装专注的凝视着盘面。其实自己什么都没看。只是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尽量去避开那个滔滔不绝的人。林峰想,自己应该倒杯茶给何平端上,然后对何平说“您一定渴了吧?先喝点,先喝点。润过嗓子后您再继续,继续。”林峰一边私自里想着,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平也跟着林峰笑了起来,然后突然好像是言归正转了般道 “对了,林总,您是怎么认识秦总的啊?”
林峰就简要的把他到南方期货的经历讲给何平听。
“哦!原来你的贵人是韩总啊!”何平说着睁大了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韩总?”林峰惊愕道。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韩总是南方期货的副总经理啊!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才来南方期货公司半年,就连升三级,她的职位是我们这些人梦寐以求的肥缺!”何平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道。
“那秦总和她?”林峰突然一腔好奇心,像刚掀开瓶盖的汽水,嗞嗞地直往上冒,他继续问道。
“他们啊,据说一次秦总被我们老总带来坐坐,在前台一眼见到年轻貌美的韩总,便魂不附体地缠上她。这之后,秦总就在我们公司开个账户,他的资金大啊,为了保住他这个客户,我们老总也就借花献佛破格提拔了韩总。但说实在的,论相貌,韩总堪称美女,秦雄却不能算是俊男。只不过他是个大老板,有锐不可当,厚不可言的势力,喜欢一掷千金。”
难道这就是韩冰屈服的理由吗?!林峰暗自想。何平似乎看出林峰的心事,便道:“其实秦总也非等闲之辈,是真正的白手起家,现在他到底有多少钱,谁都不清楚!你可千万别以为巨富口袋有钱,就会当然地慷慨,即便是遇到了美女。我相信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累积财富,比一般人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比一般人花费得少。人家花钱都是有的放矢,对值得花钱的人挥金如土,对街边的乞丐,他们连一分钱都不舍得给。”
林峰似是认同得点点头,眼前却不停交替浮现着秦雄永远傲慢的脸庞和韩冰始终淡淡的笑容!
(三)
秦雄属于那种自以为是、踌躇满志的人,这种人即使在最无足轻重的比赛中,也把失败看作是在降低自己的身份。这位腰缠万贯的富豪习惯于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生活中死拼硬闯般取得成功,他心里充满了特殊的优越感,以致把任何其他的人尤其是没有生存能力的人不放在眼里。
然而,在秦雄面前,林峰却是一百个老实,秦雄说,林峰,你的红色领带和身上的西服一点都不搭,换一条领带,林峰就会真的马上回家去换,然后,跑到秦雄的跟前问,这条蓝的可以吗?秦雄眯着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睁开,便应付似的点了头,说,可以,林峰表面上就会装得像个傻子一样憨憨的笑笑。
秦雄倨傲的态度,明显地让林峰感到,他在他眼里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秦雄每一次需要下单时都是故意用一种睥睨的目光向他扫上一眼,看看盘面,很少会说上只言片语,好像他是没有生命的木头似的。秦雄赚钱的时候,则会胡乱数几张钞票,扔在林峰桌子上,那态度就像把几块骨头扔给一只癞皮狗,而如果秦雄亏钱了,他就会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对林峰破口大骂。
有一次,林峰填单出了个小错,尽管很快就得到了补救,但秦雄仍然因为耽误了好的进场时机,当着韩冰的面大骂林峰“蠢猪!”使林峰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秦雄骂完林峰,又开始骂韩冰,骂得她狗血喷头,韩冰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任他破口大骂。
此时的林峰满脸通红,一直红到发根,鼻翼由于内心激动张得大大的,额上冒出了豆粒般的汗珠,一道深深的皱纹从紧咬着的嘴唇气势汹汹地向往前突出的下巴伸展过去。让林峰愤愤不平的是,因为他的错骂他就是了,为什么秦雄还无理地骂韩冰?让韩冰蒙受不白之冤?
激动的秦雄说完甩门走了。他没有注意到也永远注意不到或许根本不屑于注意到,那个他一直称呼为乡下蠢猪的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这种怒火通常只有穷凶极恶的人才会有。
如果说过去的贫穷造就了林峰未来的贪婪,那么现实中秦雄赋予的侮辱则扭曲了他做人的本性。
林峰渴望金钱,渴望地位,渴望不再是乡下人。他一直知道他和很多人不同,他有野心。如果野心可以等于欲望,那野心其实就是强者立身的本能,他深知只有自己强大了,他的命运才可能改变。
只不过是,他陷入了一个误区,认为有钱了,也就是强大了。
无月 (2008-7-25 19:56:53)
飞 来 横 财
(一)
林峰始终认为,在物欲横流的时代,钱是地位和影响力的使者,人们一旦拥有就不会放弃。人都是有欲望的,不要说谁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谁的思想觉悟高,这些是废话,面对巨大的诱惑,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说“是的,我要!”。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魔鬼,它们时而掩饰,时而暴露出来,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现实中有太多无法抵御的诱惑力。没法抵挡的不是物质需求,而是人性的弱点,这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生死相随。
林峰渴望得到金钱,可是他的钱究竟从何而来呢?
那是一个月亮很圆、很大、如大玉盘般,群星璀璨、争相眨着小眼睛的夜晚。凌晨2点多,看着模拟外盘交易的账户资金仍然在不断增值,林峰满意地关了电脑,心想如果有真的资金该多好!关了电脑的林峰突然觉得饥肠辘辘,于是下了楼。
南方大厦座落在一条叫作福强路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不见行人,偶尔会有一辆汽车通过,才给这夜的寂静凭添了几许生气。林峰需要穿越一段正在施工整修的道路才能买到熟食。由于这里曾是一座园林,因此树木丛生。
林峰刚拐过弯来,突然窜出一个瘦黑影,黑暗中两个身体相撞,林峰趔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火,那个瘦黑影已经气喘吁吁得提着个皮箱飞快的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因为太过惊恐,瘦黑影飞奔时又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拌住了脚,那人也不顾疼痛,继续奔跑着,只是手中的皮箱掉了下来,“瘦黑影”正准备捡掉在树丛中的皮箱时,正在诧异间,忽然一道亮光闪来,开来一辆白色的凌志轿车,林峰本能的躲在一个大树后,白色的凌志轿车很快拦住了惊慌失措狂奔的瘦黑影,很快从车上跳下来一高一矮两个胖男人。只见高胖男人上前一把扭住那人。大吼道:“不把胶合板拉起来就想跑?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击鼓传花想传到我们头上啊,我们赖老大可不是花魁!”
“大哥饶命,我不敢了!”
“回去和赖老大交代去!”
矮胖男人不由分说像拎小鸡一般把瘦黑影扔到了汽车后备箱。
白色凌志轿车劫持了人,没有做片刻停留,便立刻消失在夜的凄清里。
林峰的心“砰砰“直跳,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凌志轿车走后十几分钟后紧张得向前走了几步,低头摸索着,找到了那个黑皮箱。他鬼使神差的把那皮箱拿起来,觉得箱子很重。
林峰没有去买熟食,他忐忑不安的提起黑皮箱往自己租住的小屋跑去。路上,林峰总觉得有人在追赶他,他还在慌恐中摔了几跤,此时虽然月亮依然明亮,星星也依然可人,但是,大街的四周却依然不见一个人影和车形,骇人的宁静让林峰体悟出了深深的恐怖与孤独。
(二)
令林峰没有想到的是那黑皮箱里居然躺着整整的四十万。林峰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钱,愣住了,随后他又觉得很害怕,竟然让他有一种抢劫银行的感觉!一晚上,林峰辗转难眠,他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紧张感。
然而,也仅仅是几个小时的时间,林峰就恢复了常态,第二天他依然早早的穿过南方期货的营业大厅,依然和何平笑呵呵的打招呼,依然不动声色的为秦雄报单。
那天期货市场阴气沉沉的,上海胶合板、电解铜、苏州的线材放眼望去,都是绿压压的一片。
说也奇怪,那天一向不来期货公司的秦雄也在林峰刚刚打开电脑不到半分钟就匆匆进门了,没说一句话直接到了里面的套间。
一个比秦雄还魁梧,面色发青的男子低着头紧随其后。那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大约三十出头,留着大背头,一张棱角分明的大方脸,高鼻阔嘴,表情异常严肃。
青脸男子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我们空的胶合板,赖云龙似乎有所察觉,昨天贾常青一边让赖云龙买,他自己却兑现平仓,出金要跑,赖云龙带人抓到了要逃的贾常青,我估计这会儿他把我们全都卖了。”
秦雄大声喊道:“卞强,城狐社鼠你懂不懂?贾常青贪得无厌,他亏的5000万是他咎由自取,我没有把他当鱼饵,他该亏那个钱,你私自去找他,让他的多单出逃,泄露我的操作动向,他的单子出来了,但下家赖云龙却买了他的单,现在成了我和赖云龙过不去!”
由于两个男子说话声如洪钟,开头的几句林峰隐约听到一些。随着里面大门“哐铛”一声关闭,他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然而,在大厅的林峰猛然听到一声“赖云龙”,已经清晰的感觉到冷汗从后脊背上冒了出来,因为他想起了昨晚的那一幕……
林峰回过神后开始看着盘面,短短一周时间,上海胶合板已经从70元跌到了38元,成交量还在不断放大,似乎没有任何止跌的征兆,昨天何平和他说现在印尼进口胶合板批发价格是43—44元。觉得应该没理由再这样跌下去了,难道他所做的账户里的500手空单只是秦雄庞大资金河流里的一滴水?
林峰正在迷惑,一个前额套着一件仿佛是不锈钢东西的瘦黑影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林峰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昨天那个被挟持的人吗?只见他踉踉跄跄扑进里间,一边双膝跪地,一边号啕道:“秦总,这次您一定要救我啊。”
“我不期望您能把胶合板拉上去,只希望您借我点跑路的钱,现在如果没有钱,我的小命就没了。”
“钱?你还敢和秦总要钱,我把你当兄弟,把消息告诉你,你独善其身就可以了,还想拉个垫背的,拉的还是赖云龙,你小子吃了豹子胆了!现在我帮你不就是告诉他赖云龙,我们和你一起合伙要害他吗?你给我滚!”高个子青着脸的卞强直接把贾常青拖出门外。
那一夜,深圳下了很大的雨,从天际逶迤而来的黑云遮住了这城市上空所有的星星。狂风掠过枝头,叶子纷纷飘落,或随水东流,或辗转成泥,绿的生命一去不回。林峰似乎在路过一片楼宇的时候,听到一群躲雨的孩子对着楼顶指指点点,开怀畅笑。一个俊俏的小姑娘说:“看啊,那里有个疯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大声反驳:“不是疯子,他想跳楼!”
晚上回到家,林峰想起了白天贾常青绝望的眼神心情越来越沉重,他翻开床底用杂务遮盖着的黑皮箱,有一瞬间甚至想还给那个可怜的人。
那一晚,他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的红河,烦躁的吸着,吸到第十六支的时候,整盒烟几乎快没了,尽管他把窗户打开了,但20平米见方的房间里仍然显得乌烟瘴气。
(三)
清晨,天气依然不是太好,要下雨的样子。林峰的心情也像天空的云一样,有些沉重。云再沉重,毕竟在空中漂着,并没有倾落到地表上来。心情也是如此,沉重感并没有使他窒息,呼吸依旧顺畅。林峰回味着这难得的顺畅,源自这四十万的不易之财终于安安全全的成为了他林峰的私有财产了,因为今天他看到深圳特区报上赫然刊登着一条消息:大意是说合达贸易公司掌门人贾常青深夜坠楼,经检查机关调查,此人因违规炒做期货,不堪忍受一无所有之苦选择轻生,现在在抢救中,医生估计他后半生可能瘫痪,文章末尾还告诫市民要注意投资风险,不能盲目参与到自己并不熟悉的投资领域里,以免重蹈覆辙云云!
林峰一路夹着报纸,心中五味杂陈,在南方期货的门口碰到了似乎是专门在等他的交易部经理何平,何平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一把拉住林峰,“看报了没?昨天进你们那屋的“钢盔”头,今天就瘫了。你说可不可笑,他从他们家楼上跳下来被下面一家凸出来的阳台挂住了,要按照技术上说,正好跌到黄金分割的0.618附近,趋势是向下了,可就是还有口气,这人也真够倒霉的!”
林峰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恩”了一声,敷衍也似得听着。
何平显然非常兴奋,他并没有留意到林峰尴尬的表情,依然自顾自得说道:“你知道不知道这个贾常青那天是怎么摆了赖老大一刀的吗?这小子居然吃了豹子胆,自个儿当着赖云龙的面边看报纸边喝茶,劝赖云龙待胶合板跌下来后赶紧买进去,说是你们老板要大举做多,没成想赖云龙把价格拉上去了,他却把自己被套的多单都出了。我看他是狗急跳墙,脑子进水了!赖云龙,那能惹的起吗?典型一活阎王!”
“赖云龙是活阎王?怎么说?”林峰反问道。
何平从衣兜里摸出一盒中华,递给林峰一支, “嘿嘿,”一笑说:“你不知道啊,这赖云龙是深圳有名的富豪之一,早年他置人民专政的权威于不顾,悍然参与走私,一下子就发了起来。后来房地产开始风声水起,他便开始投资房地产,他的力鑫房地产公司在深圳房地产行业小有名气。由于他产业大,天性好赌,为人也豪爽,所以黑白两道他都吃的开,平时他家里还养了一堆保镖也似的打手,所以做投资的没有几个人敢惹他的。”
林峰望着何平的一张一合的嘴唇,身上如同针刺般,他将眉毛皱了皱,而后又平静下来,他很清楚对他而言,赖云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贾常青认出了他,但现在看来似乎概率为零。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涌动的最后一滴热血逐渐变冷。人原来是如此的悲哀,生活原来是如此的残酷。在夹缝中生存的杂草,也许只能不断的往上挣扎,为了往上爬,其他的一切人伦、道德、亲情都可以无足轻重,突然想到一句诗:“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即已经让他心中那朵原本纯洁的花开始变色!笑容也逐渐变得可怖!
那年的林峰25岁,他也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苍老。
然而南方期货公司却仍然不动声色的伫立在那儿,如岿然不动的泰山,大厅里四角的四根大圆柱依然顶天立起,器宇轩昂地支撑着略显沉重的天花板。
开盘的钟声一响,有如菜市场吵嚷般的交易大厅刹那间变得寂静无声。
今天秦雄依然笔直笔直的坐在他的大班椅子上,微笑着和韩冰谈着什么,看到林峰,也只是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仿佛昨天所发生的一切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胶合板9408的价格仍然是低开低走,价格好似跌进了深渊,没有见底的迹象,此时金钱也如下雨般地落入了秦雄的口袋。
“有麝自然香”这话林峰是从韩冰身上感受到的,每次韩冰来这里的时候,她都会站在他旁边,和他谈几句。林峰能嗅到她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这种清香包含着知性和柔和!
“人生就是如此,一场一场大仗小役,重重叠叠,累积下来,刺激、辛酸、感慨、无可奈何兼而有之。期货市场是个哈哈镜,你才刚刚走到这面镜子前,这样的开始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她只对他轻轻一笑,却让林峰在他神经快要崩溃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一种放松,她的话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平静。
无月 (2008-7-25 19:59:00)
资 金 为 王
(一)
“其实除了钱多以外,我还有什么呢?”秦雄大笑道。
“可是在这个市场上有了钱就等于有了一切,现在的期货市场,是资金为王。”卞强冲了一杯龙井,给秦雄点的是中华牌高档香烟,而自己抽的是云烟。
“那也不尽然,过两天你要去趟上交所,赵主任那里还是需要打点的,至于赖云龙,还是要小心的。”
“您放心吧!”卞强说:“赖云龙那边后备资金有限,我倒是担心您的前妻白淑华。”
“我也是比较担心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太精明了,她是墙头草,没有定数的。”秦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对卞强说:“你把林峰叫进来,他来这里也有几个月了,说服白淑华这件事让他试试,我看他还是很有女人缘的!”
林峰穿过百宝格到了秦雄的私人会客室,坐在与秦雄正对的红皮沙发上,他讨好似的对秦雄笑笑,然而秦雄似乎根本不领情,他依旧眯着他的眼睛,脸色严峻的如同一块青石一样。
卞强亲自给林峰点燃了一支云烟,林峰赶紧受宠若惊地站立起来,待卞强落了座,他才又坐下,烟雾从林峰嘴里徐徐释放出来,显然这第一口烟,并没有吞进肺里,而好似在嗓子里拘谨地窜了一遭,又矜持地退出来了。
“我想你代表我去办一件事。”秦雄将大班椅转成45度角低沉着说,烟圈缓缓地从他的嘴中吐出,连成一线。
林峰通过第六感官察觉,秦雄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隐没在烟雾中的眸子似乎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秦雄对卞强使了个眼神。
卞强把桌上打印好的资料递给林峰,秦雄道:“这两天贾常青的事你都看到了,你知道在我手下做事的原则吧?”
林峰点点头:“是,我不会和任何人说!”
“对了。想日后把路走的更远,管住自己的嘴最重要。” 秦雄这话表面是说给林峰,其实也在旁敲侧击的提醒一旁的卞强。
卞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冲着秦雄憨厚一笑。那眼神里所表达的含义分明是我吸取教训了,您就放心吧。
林峰认真看完了卞强给他的资料,是一份联手操纵市场的计划书。
这个投资计划书大致内容如下:
1、成立由达新、达运两大集团组成的投资决策组,重大投资决策由两个集团指定的负责人共同制订。其他参与其中的投资大户不参与决策,算做一方,但是重大决策另外两方必须知会他们。
2、初步预算达新、达运两大集团各出资2亿,其他参与大户合计出资1亿。根据市场发展的需要,其他参与大户有追加投资到1亿的义务。如果投资赢利,进展良好,则三方都有义务在原始出资的基础上从市场上融资,融资比例不超过1:1。
3、投资的净收益,按三方的出资比例分配。但考虑到达新是发起人,且负有协调市场各方关系的任务,所以,另两方需在自己的所得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利润作为佣金交给达新。如投资亏损,则按比例分摊……
林峰看了看卞强又看了看秦雄道:“计划我看明白了,可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法律的风险,这样难道不是联手坐庄吗?”林峰看着联手操纵市场的计划书问。
卞强对这一点显得胸有成竹。他说:“马无夜草不肥,况且谁说我们要坐庄了?我们只是投资者,我们并不想操纵期货市场,也没有完全操纵的能力。我们所将要经历的只是调研、选品种、投资、取得收益或亏损的过程。这些事情散户也一样可以做。而且我们几个投资方都是相互独立的投资者,在资金上互不统属。在当今的期货市场,重仓投资的现象比比皆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谁家被罚?谁家被抓了?再说了还没有严格的期货法规约束,正是混水摸鱼好时节,我们得珍惜这样的机会!”
林峰点点头,出门的时候他又再次看了看秦雄,依然是一副没有温度的表情,就像从炼铁炉的高温里出来后迅速在低温状态下冷却了的生铁,坚硬无比!他仍旧是弄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次秦雄会选他去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二)
林峰从那天接了卞强手上的材料后,就好像立了军令状一般,每天都在想如何办好这件事,想得他是吃饭咬舌头,走路撞门框……他明白,机会来了,但同时他也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如果不做到出奇制胜,是很难轻易的说服那个达运集团的女强人白淑华。
这两天的林峰想尽任何办法查看着关于白淑华的资料,终于收罗到了如下信息。白淑华曾这样描述她自己:
“我的一生,在商海上沉浮,同风浪搏击。常为人生的坎坷哭泣,梦中哭,惊醒泣,泪水醒透枕巾。我前面看是女强人,后面看是弱女子……”
报纸上是这样描绘她的:一个思路明晰的人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虽然身处纷繁杂乱的变革时代,却仍然不致迷失,在市场经济下,庸人会害怕,低能儿会恐惧,但是,这样的时势却造就了白淑华。
在政府的委任下,1978年白淑华在四川接手了云新集团,10月政府在四川省选择了若干工厂进行试点,扩大企业在生产和销售超计划产品、提取和使用利润留成、任命企业下级干部等方面的权力。试点的效果不错,白淑华把全厂近万名职工都推上大考核、大评议的第一线,把不称职人员撤离岗位,迅速提高了生产人员的素质,当年她的公司盈利增长提高了60%。接着她将公司的重心移至深圳,又利用国家配给深圳市的上市指标,把自己的企业通过资产重组改组为两家公司,其一为达运股份有限公司,其二就是秦雄掌控的达新集团!这可真是惊人的发现,原来白淑华和秦雄之前是夫妻!
白淑华通过此次股份制改造,加上后期的资本运作,资本的几次放大,她成功的实现了财富的飞跃。这就是所谓的“蛇吞象”,使得达运集团中的国有资本全部或部分退出,她白淑华及其他私人的个人股份却全部或部分地入主了达运企业。
经过不到三年的经营,具有混合经济成份的达运集团,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分布在全国的子公司就有几十个,已经成为一个全国屈指可数的经营工业品加工的大型企业。目前,总资产达到数百亿元。
白淑华不愧为女中豪杰,堪称商海巨鳄,她是个极其清醒和明白的人,她身材虽然娇小,但嗓门却很洪亮,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她仗义豪爽的性格让她结交了不少的商界朋友,也正是得益于这些朋友的帮忙,白淑华的事业才会越做越大。她经常会说:“我始终相信一个人必须自助,然后才可以得到天助和人助。”
白淑华的大概经历,被林峰看完了。正当林峰对白淑华的事迹沉思的时候,忽然传呼机响了。是韩冰Call他,晚上要请他吃饭。
(三)
吃饭的地方位于深圳最旺盛的黄金地段,四周绿化极好,布满了绿色灌木、藤蔓植物、青草及花卉,环境宜人。这里有置于乔木树阴下的桌椅、藤蔓攀援的窗户、石彻的小径、墙角的陶质花坛、类似雕塑作品的千年枯树……餐馆错落有致地沿着海边次第摆开,各种景观灯的光线从水面上,从草坪里,从小径上散发出来,与城市的万家灯火融为一体。
韩冰在草坪的车位上停好车。林峰跟着她上了包间,打开房门一股扑鼻的清香袭来!
茶沏一室香。在铺着银色的绣花织锦布的长条桌上,已经泡好了一壶龙井茶。林峰一下子被那浓郁的香气吸引住了,大大地赞美了一番。边喝边感慨道:“这茶真是好,香气若兰般持久,品饮入口,沁人心脾,齿间流芳,回味无穷。”
韩冰看了看林峰,说道:“宁静、淡泊、幽雅是茶的品位,一个人若能做到宠辱不惊,任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那也是一种成功。”
林峰听着韩冰的话,陷入了沉思。
韩冰招呼服务员点了几个小菜,不一会,可口的饭菜摆满了一桌,桌边还放着三种饮料——红葡萄、白葡萄酒和甜酒。
“我已经好久没有出来吃过饭了,这些都是按照你的口味点的,有小烧鸡翅、有烤鱼,有清蒸丸……你应该会喜欢吧!”林峰觉得韩冰是那种不用男人开口,就知道男人想要什么的女人。林峰点点头笑了,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舒展随意一些,但他始终感觉到自己的的笑容里有点莫名的紧张!
韩冰倒了两杯红葡萄酒,她递给林峰一杯,林峰喝了一大口酒,“咕咚”一声咽下去。
韩冰轻轻地笑了。心想林峰来深圳也有几个月了,有些习惯还是很北方。林峰和秦雄不同,他吃饭很自然,不用异常轻缓,不用显示高雅,他甚至吃的有些仓促,如同跳舞般的动作,他的脸因为咀嚼而抽动着,但是丝毫不会破坏他那张帅气的面庞,此时的他两眼里闪烁出的锐利和聪明的光芒早已掩盖住了平日里的怯懦和自卑。
“林峰,”韩冰回过神道:“我听说你要去找白淑华融资?”
“恩,是的!”林峰点点头,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原来是韩冰说服秦雄任用他的。
林峰停下筷子说“我在报纸上看到关于她的介绍,看来她还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但是她很严谨的,虽然她身价几十亿,却是个守财奴,她也没什么特别偏好,我觉得她比较注重的是投资项目是否真的有价值,所以你去之前要做一个非常详细的投资报告,还有一点是特别重要的,那就是你一定要信心满满,假如你希望自己幸运和成功,你就要相信自己是幸运和成功的!”
林峰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知道吗?人一旦习惯成功以后,你就很难叫他不再成功,相反,如果一个人要习惯失败,那他也很难再成功,对于自信的白淑华而言,你不进则意味着退,所以你面对她时千万不可怯懦!”
吃完饭,林峰心头万分感动,他依然回味着韩冰的话,这个女人的逻辑不是一般人的逻辑,她可以点化一切,让石头变成金子,让蚊子变成狮子,如果他林峰能和这样的女人度过一辈子,那他成就事业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就只剩一万二千五百里了!
无月 (2008-7-25 20:00:53)
(一)
95年之夏,胶合板的战役终于拉开了序幕。
5月28日,在胶合板9507合约下跌至50元左右的时候,市场展开了一轮新的上涨行情。胶合板价格破位上涨。秦雄从5月中旬开始就低位缓缓建仓。由于长期以来胶合板一直以大幅下跌为主,期间并没有出现一次像样的反弹,多头力量压抑已久,所以,此次反弹异常强劲。秦雄操作的资金很快就获利不凡。
此时,白淑华的资金也迅速跟单进场。短短几天就在秦雄资金的推动下,颇有斩获。
秦雄打电话说:“你哪像是在和我合作啊?分明在抢我的钱啊?我抬轿子,你当新媳妇啊!”
白淑华冷笑道:“这点钱你就心疼了?没有我,你能有今天?”说完就挂了电话!
秦雄马上给上海交易所的赵主任拨电话:“赵主任,听说赖云龙又入了5000万的支票?”
赵主任嘿嘿一笑:“你着急什么啊?这事我知道,但支票又不是现金,我想什么时候给他入账他就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子弹,否则就是一张空纸,你尽管做你的,放宽心,对了,秦总,张大千的字画我觉得很不错啊,有空你也要去观赏观赏,丰富下自己的生活嘛,啊?哈哈!”
自从贾常青一命呜呼后,赖云龙就劈劈啪啪把手头的胶合板多单都平完了,后来越想越憋气,干脆把股票的资金都挪到期货市场上了,一方面是因为不服输,另一方面当时的期货市场是最活跃的时期。相反,那时的股票市场却牛短熊长,人气远不如期货。
话说赖云龙刚开始做地产时也有波折,只是他天生胆子比脑袋都大,在深圳罗湖一出手就拿下了100多亩地,好在有施工队垫资,房子倒也能搭出个架子来,可销售又成了问题,当时深圳所有的商品房销售都让人头疼。关键时刻,赖云龙的脑袋里长出钱来了:还本销售!承诺凡买了该处房子的,十年后获得买房款的全额返还……如此,赖云龙掘到了房地产的第一桶金,慢慢地力鑫也发展壮大起来了。据说后来几年深圳大行其道的“返租”、返利销售,其实他们都是赖云龙同志的后几辈。
赖云龙最大爱好就是打桥牌,一有空就打个通宵。据说赖云龙打完牌竟不点钱,用尺子量一下厚度,就把账算清楚了。
贾常青最开始和他白呼的时候,赖云龙就干脆把资金给他做,后来几千万亏完了,赖云龙还觉得挺好玩,因为亏的大意味着赚的也大啊,他觉得期货比扑克好玩,于是越做越大,刹不住车了。后来他共计开了15、16个期货账户,他之前是没想到坐什么庄的,他开那么多户完全是因为每到一家期货公司,看到稍微漂亮的女业务员一劝他就心软,于是就乖乖开了那么多的户头。
赖云龙容易接受新事物,如果他有空,就在市场上做点交易,只是一点点的交易做下来,他竟发现交易越做越多,资金却也越套越深。此时看着胶合板仍在大幅下跌,他就开始反仓追空。先开始的空单马上就得到了获利,随着胶合板迅速的跌到40以下后,赖云龙继续加仓,当市场一度跌到39以下,就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市场又传来消息,说国产胶合板也可以交割,赖云龙想连国外的胶合板都消化不了,更别说国产胶合板也能参与交割了,于是又加了仓,可就在他觉得万无一失之时,没想到,胶合板的价格反而不跌反涨又冲上了40元。此后几天,胶合板天天无量涨停。
一根根的大阳线,实体比之前一天的阳线更大,期价处于加速上扬过程。主力合约向前期高点的腹地挺进。大多数投资者在当前强劲的趋势行情中都选择了随波逐流,有风驶尽帆。
而赖云龙却在此时此刻卖了几十万吨胶合板,成了市场最大的空头,一下子浮动亏损上亿。他的公司是不生产胶合板的,那天他去了上海,交易所赵主任对他开玩笑说,要不你把你现在的期房都卖了,足够赔的。
赖云龙摇晃着肥胖的身体有气无力得想,奶奶的,看见赵主任那两只小眼睛,直放蓝光,他就觉得当初他冲进期货市场的时候,就肯定被这个老棒子盯住他那些上配的期房了。
出了交易所大门,此时外面狂风大作,乌云盖顶,天一下子阴沉下来了,赖云龙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天空,这时豆大的雨点夹杂着狂风铺天盖地砸了下来,赖云龙只得站在一楼大厅注视着窗外,突然,从楼顶随风刮下一小块砖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赖云龙的车顶……
赖云龙亲眼目睹了自己的车被砸的过程,车顶凹陷了一个碗大的坑。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赖云龙不由得感叹自己的时运是如此不济。雨停了,赖云龙仍站在玻璃窗前,看着自己被不明不白砸了的那辆劳司来斯。
回到深圳后,赖云龙总是吓呆一样弓坐着,右手一支烟卷,圆圆的脑袋被吐出的烟雾纠缠着,宛如云岚缭绕的山包,他平常歌舞升平的别墅变得静悄悄的,很少再有打牌的声音,原来乌黑蹭亮的头发也有些乱了,白了。
(二)
胶合板涨到60元以上了。
苏州的胶板持仓已经达到持仓上限,于是,新的资金开始流入沪板,由于已经和上交所的赵主任疏通好了关系,因此大批的资金涌向了上海商品交易所的胶合板。上海胶合板的持仓也迅速增到了60万手,远远超过了当时的库存。这个时候赖云龙的持仓已经岌岌可危,三天前入场的资金今天交易所才打到他的席位上,他一面不停的臭骂赵主任,一面动用各方关系想尽办法把大量的印尼、马来西亚的胶合板运到交易所的交割仓库,试图营造一种庞大的库存没法消化的景象给市场的投资人看。
赖云龙心想我就不信这么多现货压不下这价格,也是上天显灵,果然是否极泰来,赖云龙发现最近又出现了一笔新空资金在苏板上不断抛空,和自己遥相呼应,那边资金日均2000手的单量,这让赖云龙稍稍缓和了一下连日来的紧张神经。
秦雄知道他一定要在近期出货了,因为看看当前的胶合板价格,就如同一辆以时速百里前进的汽车,在这轮上升的过程中一直在疯狂加速,可是此时汽车的刹车灯亮了,汽车开始慢慢停下来了,刹车灯相当于是趋势的反转信号,他表明先前的趋势即将终止,现在,汽车静止不动,那么下一步,是要调头向相反方向行驶呢?还是停在那里不动呢?或者是要继续向前行驶呢?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给市场营造出一种胶价还要继续上升的信号!目前的价位十分关键,在这种高位若想继续吸引跟风者,必须连拉阳线,阳线的数量多于阴线的数量,阳线的涨幅实体大于阴线的跌幅实体,日K线经常连续收阳,期价最好能跳空高开,并且不轻易补缺口,日K线形态中出现红三兵、上升三步曲等为最佳。但是,很快,秦雄就觉得他的如意算盘打早了,因为就在秦雄早盘拉升的时候,他却看到了大笔抛单,秦雄心想难道出什么问题了?秦雄原本计划好等他把胶价拉升起来,将大量散户资金引诱进来后,他就即刻瘦身出货,获利了结。但是,就在他的资金大量进场买进的时候,大量的抛单也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市场根本没有发生他预期的反弹,他自己平白投了很多资金进去,尽管盘面成交巨大,但价格却丝毫在原地纹丝不动。
秦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点燃了一支雪茄。火柴一亮,他的右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这种痉挛,隔几分钟就要重复一次。只是轻微地抽动一下,转瞬即逝,几乎难以觉察,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到底是谁在暗中做手脚?林峰、卞强、韩冰,还想到了那个坐在大华集团的女人……。
这个出卖自己的人是谁呢?
难道是白淑华,这么多年来,她是经常和自己作对的,但毕竟在联手做期货的几次合作中她从没发生过背叛他的行为,她是那种要不不做,要做一定讲信用的人,虽然这么多年来,他秦雄身边女人无数,但白淑华从未因女人的事而影响到投资合作的事,她一向是公私分明,尽管现在她已经和他解除了婚约,但他知道他们之间心里都是有彼此的,至少不会伤害彼此!
难道是卞强,他和自己一起奋斗了将近20年,可以说算是肝胆相照了,卞强为人性情豪爽,是不做偷鸡摸狗这类事的人,想想也不太可能?
韩冰,是,他最近确实很冷落她,与她交往的同时他和其他女人的故事也从来没断过,但韩冰原本就是一汪水,柔和、宽容,即便在应酬场合她都不会和陪伴自己的女人争风吃醋,她应该也不会因为这些男女之事做出背叛他的事。
难道是林峰?他有时候看不太清楚这个年轻人,有时候觉得他很笨,但白淑华和韩冰却很看好他,他难道是大智若愚,表面上一声不吭,但内心世界及其丰富,他这样的人背地里搞鬼也不无可能,可是就算是他,他的资金又从何而来呢?
目前市场的形势非常微妙,秦雄现在是在走钢丝,时刻提心吊胆,生怕走错一步,成为最后的那个傻瓜。
秦雄看到尽管他们在拉升,但是,胶价仍然没有上升的迹象。他知道按照他现在的资金状况,原则上是已经不能再买了,可是他还得硬着头皮继续买入,而且还要孤注一掷,还要不惜任何代价得拖住盘面,否则胶价就会崩溃,他秦雄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还好,真正是天无绝人之路,10分钟过后,抛单开始逐步减少。秦雄对韩冰说:今天把我能调动的资金都调动起来,我要今天收长阳线,于是韩冰马上在不同的席位上以现价和更高的临近价格连续上攻性地挂买单。果然,半个小时后,胶价上去了。日线图做出了一个长下引线的长阳线。秦雄深出一口气,对一旁的卞强道:“马上找几个有名气的分析师写两篇看多的文章发表在明天的各大财经报纸上。”
无月 (2008-7-25 20:01:47)
“每天早上在非洲,都有一只羚羊醒来,知道一定要跑得比最快的狮子还要快,不然就会被吃掉;同样,每天早晨都有一头狮子醒来,知道一定要追上跑得最慢的一只羚羊,不然就会饿死,不论你是狮子或是羚羊,当太升起,你最好快跑,这个就是社会法则就是竞争法则,将来金融业大发展是必然的,早一点学会投资才能有一个明媚的人生!”此时南方期货的交易部经理何平正在大厅里扯着嗓子教导一个微驼着背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戴着一副八国联军进北京那年月时的老圆眼镜,面皮如同旧皮包一样黯淡。何平一口一口的“李厂长,李厂长”的叫!这也已经是第二次何平给他做思想工作了。
何平毕业于清华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为了一位自己暗恋的美女而跑到苏州,在苏交所做了三个月的红马夹,那个时候红马甲似乎只能在一些港片里看到,所以何平自己觉得分外神气。何平白天上班晚上读书周末还上考研班,一开始何平是累并快乐着的,他每天都在为买进卖出数字而努力工作,回来又不停为计算数字而努力学习,弄的青春豆爬满了双颊。就是这样辛苦的生活,何平还是充满了乐趣,因为无论何时他身边总是有个美丽的女孩伴在左右。
但是好景不长,他的幸福生活就不再幸福了。
最开始的导火索是美丽的女孩的妈妈曾在一个周末来他们住的地方视察,见何平背着书包上学去,老太太觉得特不可思议,在她眼里,只有小孩子才会背着书包上学去吧?对老太太来说,这时代真变了,孙子和未来女婿竟同是学生。何平从美丽女孩的妈妈的眼神中感到了一丝寒意。
之后没有多久,女孩就开始天天指责和唠叨,说何平越来越难看了,说何平多没有钱,说何平多没有出息,说何平就知道读死书,说何平我们分手吧。说何平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赶紧走吧。
何平那个气啊,气得想把这个小家里的所有东西都砸了,他端起鱼缸,想想200多元还是算了,他抱起电视,虽然是TCL(拼音:太差了),但究竟也是他淘了半天才从二手市场买到的,想想也算了,最后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就是墙角的那个塑料垃圾桶,他鼓足勇气飞起一脚,不想却把自己的拖鞋和垃圾桶一起踢飞到了洗手间。他说:“这房子是你的是不是?我没有交房租是不是?爱情为什么要有条件?我有钱你就爱我,没钱你就不爱我?何平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何平走了,什么都没有带走,他想女孩没有他做饭洗衣终归会找他回去的,但这次他却错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女孩还是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何平因为伤心忙碌患了严重的感冒,那天他穿着领子、袖口脏兮兮的衬衫,皮鞋也不擦,在雨夜里敲开自己熟悉不过的门,开门的却是个西装革履中年男子,女孩只是探了个头便缩回去了,此时何平的落魄和那中年男子的光鲜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个下雨的晚上,何平终于决定离开苏州去深圳,他走了整整一夜的路,似乎那一路泥泞和泪水预示着未来几年他在期货人生道路上的风雨飘摇。
……
时光确实可以掩盖一切,当今天何平在期货公司做经纪做得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再也想不起那个雨夜带给他的伤痛。
听着何平慷慨激昂的演说,此时坐在他旁边的中年男子说:“恩,何经理,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没有做过这玩意,动不动几十万的,你让我再考虑考虑成不?”
“没问题,李厂长,只是这个行情不等人啊!你看,就说话这会儿功夫,胶价上下波动200个点。您自己算算一手保证金1500,15万资金能做100手,200乘以100再乘以5就是10万啊,做对了几分钟你资金就快翻番了!”
此时,中年男子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自己已经错过了一个绝好的入场时机了,错过了成为百万富翁的机会,如果这次再错过,只怕以后更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做吧也许有风险,涨一波又跌一波。但听何经理说跌也能赚,可以做空头,比股票赚钱的机会多一倍。可万一赔了怎么办?这可是公款弄不好要掉脑袋的!但那么多人都在做,难道就我一个人赔不成?最后一咬牙,想: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搏一搏再说!再不搏明年就要退休了,也许一辈子都没机会了。当即跟何平签了合同。
李厂长一回去,就往南方公司划了二十万过来,没多久在何平的指导下,这个账户就赚了十万出来,李厂长一见真是回报率极高,马上又让财务打了二十万过来。
只是李厂长始终没有弄清楚一件事情,一入期市,人的命运就成了盘面上的曲线,跌宕起伏!当时的期货市场混乱异常,资金之于市场,如同鱼之于水,水质恶化,鱼就呼吸困难,资金要想安全,就必须在一个健康的市场环境下。当时的期货市场就象孙二娘的人肉店,生客竖着跑进来,必定是横着端出去!
到6月,9507胶合板在54元左右,9509、9511、9601等合约在50元左右,远月合约都显得比较疲弱,何平摸清基本面后,就开始建议李厂长做空,李厂长也是刚进入期货市场,不知者不惧,第一笔交易就是以80%仓位空9507现货月份合约。他用小算盘算过,如果到44元,这个账户可以赚150万!
果然,9507从55元跌到了50元,李厂长的户头有了空前的赢利。这时,何平似乎也听到一些秦雄坐庄胶合板的信息,同时按照技术分析的几大原则一估摸,说:“李厂长,您看,49元是重大技术支持位,就现货月份来看,明显比较强势。是不是我们我们可以平仓了!”
胶合板这一跌,真是酷毙帅呆牛死了。于是李厂长想到了老子的“名可名,非常名。”以至庄子的“无用即大用”。自己便似乎象个名人般飘了起来,对何经理的建议哪里会放在眼里呢?
后来9507果然在49元开始反弹了,这时李厂长已经满仓了。到54元的时候,远期月份却仍在50元附近徘徊。李厂长就想价格还是有希望再跌回他的成本线的。于是他还是信心满满,气定神闲。
进入7月,需要提高保证金比例,此时李厂长却已经没有了后续资金,经过几次震荡后,9507到了58元,他不得不开始逐步砍仓,以弥补逐步增加的保证金比例,而这时9709以后的远期合约却向49、48、47下跌。李厂长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近期、远期间价格差别这么大,他真后悔没有空远期,但他已经亏损过半了,虽然天天期待着奇迹的出现,但是,情况还是在不断恶化!
终于,9507合约摘牌了。期望中的暴跌没有出现,最后收在64元!
没有多久,李厂长进来的四十五万只剩了几万了,李厂长拿着账单,眼泪就流了出来,对何平道:“我完了,我完了,这是公款呀!”
……
有一天何平趴在办公桌上看着包着《赢家战略》书皮的黄色小说,突然门开了,李厂长面无表情的进来,坐在他旁边,愣愣的坐了一会儿,蠕动着两片软瘪的唇皮,但没有声音,然后,终究没说一句话走了。何平看到李厂长一贯驼背的腰板更驼了,毕竟快50的人了。
到后来李厂长才知道是达新集团恶意拉抬的结果,他真是死不瞑目啊,报纸上此时也开始用极其隐讳的语言报道了这次事件,如同开了一条细缝的门,外面的人能看到门里一点点内容却总是看不到内容的全部,胶合板上的豪赌最终的结果其实是多空双方两败俱伤。交易所最后宣布9607的空头赖云龙按44.2平仓,多头秦雄按45平仓。沪板和苏板分别以62元的天价和36元的地价结束了各自的交易。
当时何平旁边一个看报纸的新来散户奇怪道:“这他妈的怪了,做空亏钱,做多的也亏钱,这钱都让谁挣去了?”
无月 (2008-7-25 20:03:26)
南 方 内 幕
(一)
这两天,南方期货王总经理神秘地在处理一件客户投资亏损事件,也许是由于胶合板行情太过激烈,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件事的发生。
这要从南方期货公司的市场开发手段谈起,话说南方期货为了多“钓”些期货客户,高薪招聘了一批帅哥靓妹,通过各种方式在高档场所结识有潜力做投资的客户,这些客户一旦与她(他)们见面,惊艳之余,对美女帅哥们的理财建议往往言听计从。这些帅哥靓妹引诱这些贪恋美色的客户来到南方期货公司频繁交易,往往一掷千金,久而久之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这其中有个客户是姓陈的记者,认识了南方期货的一位“美女杀手”,便在其一顿“敲边鼓”的狐媚策略下 ,一冲动上了贼船,他没有想到的是刚踏入期货市场投资就给稀里糊涂的打了一闷棍,他的10万的本金还没捂热就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陈记者一想到不到一个星期自己的十万资金竟然只剩下了一千便咬牙切齿起来,大为光火,于是找到了王总经理。
他拿着一份和美女经纪人签的保本协议,说要公司赔他本金。陈记者还说当时那个美女经纪人曾对他夸下海口,说他能一周赚一辆桑塔纳,十余天赚一栋楼房,回报率很高,帮了不少下岗职工、老头、老太太。自称自己是什么活菩萨……
王总经理看来人不是善类,马上派人去找那个和陈记者签了保本理财协议的经纪人,可那人早已是荷叶包鳝鱼——溜之大吉了,于是王总经理就耐心和陈记者讲道理,这个是您和那个经纪人私下签署的合同,您得找她,怎么能找到我们公司来呢?这协议上面也没有我们南方公司的印章啊?
陈记者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捶桌子拍凳子说:“我不管,反正经纪人是你们公司的经纪人,开户也是在你们公司开的户,手续费也是你们公司赚了去的,我连半个账单也没签署过,现在平白无故地少了十万,你们不赔这个钱谁赔?”
“更奇怪的是我听了你们经纪人的建议,一旦抛空的时候,盘面肯定是涨的,而我买涨的时候,这盘面肯定是跌的。还有就是你们的手续费,大豆一手的手续费别的公司才是12块,你们收的却是天价250块钱。真正是在明火执杖,公开行骗……”
陈记者越说越生气,竟撒起疯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资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现在不做了,你们不把钱退给我想做什么?”
王总经理道:“岂有此理,期货投资本来就是有输有赢,如果所有亏损了的客户都和您一样到我们公司要求赔偿,那您看我们公司早就倒闭了。”
陈记者一看对方还想和自己据理力争,便摊牌道:“我看你们是该倒闭了,我都已经找人查过了,你们公司表面上挂着南方期货的名头五年来改了三次名,先后就用过三家投资公司的名称,你们要是做正当生意的何必要打一枪换一个名头呢?”
王总经理被少妇说到了软肋上,一时竟无言以对!
陈记者道:“反正这个钱你是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如果三天之内你不退我的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也不怕告诉你,我是《深圳XX报》的大记者,我早就怀疑你们公司有问题!”
王总经理两手插在西服裤兜里从办公室这端踱到那端,又从那端踱到这端,最后他狠狠心说:“这样吧,陈记者,本金我退给你,但这事您可千万不能给说出去。”
“那当然好说。” 陈记者立时眉开眼笑起来!
(二)
谁能料到呢,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林峰看时间已经是10:15了,正到休息时间,就马上抽空去洗手间了。南方期货公司的洗手间只有相连的两个,都客满,他只好稍候。
里头的两位男士显然不知道隔门有耳,仍肆无忌惮地继续理论着。
一个低沉声音说:“最近一个客户亏损了,王总让我把钱给他补上。一共十万,你想王总在深圳也算有头有脸兜得转的人物了,想不到强中更有强中手,遇到媒体方面人物,他竟也这样畏首畏尾!”
另一个稍微年轻的声音问:“王总怕什么啊,哪有做期货自己亏了钱期货公司还给赔钱的事?”
低沉声音说:“听说怕事情闹大呗,怕曝光呗!这个人的来头不小,说我们公司骗他的钱。”
稍微年轻的声音惊讶道:“我们公司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低沉声音说:“你们都不太清楚,你没发现最近客户多了,经常交易的过程中行情就中断了,其实我们公司的的单子根本没有进入交易所,。”
年轻的声音问:“真的啊?那我们盘房每天报单是报到哪里啊?”
低沉声音说:“我们公司在电脑中安装虚拟期货交易系统,外盘的就报到香港总部的盘房对冲。国内成交不多,我们王总就在深圳营业部里自己内部对冲,余下冲不掉的单再转给香港那边的盘房。老板的这种营业网点多,客户多了,对冲其实也很容易,因为有人卖总要有人买嘛。”
年轻的声音问:“那难道不会有人查吗?”
低沉声音说:“一定会的,不过现在公司很少有人知道这事,我做财务进进出出了解一些,咱们是自家亲戚我才和你说的,你可不能和第三个人说,我看咱们要随时看着公司动态,如果不妙,就要考虑及早抽身。”
说完,就听见哗啦啦的冲水声。
林峰大吃一惊,马上悄悄的从洗手间里退出来,逃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厕所门开了,两个男的仍然在小声议论着,眼神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不安!
无月 (2008-7-25 20:03:44)
一个大胆而新颖的想法突然像一道闪电,闪现在了林峰的脑海里。
林峰直奔王总经理办公室。
王总经理楞了一下,放下杯子,有些诧异道:“什么事?”。
林峰说我发现了个大秘密。
王总经理疑惑得看着林峰。一看认识,是秦雄手下一个卑微的“马仔”。
林峰得意洋洋地说:“我最近才发现,期货市场不仅是淘汰人的市场,还是一个磨练人从技术走向骗术的市场。”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王总经理道,接着点燃了一支雪茄,狠狠地吸了口,一抹浓烟从口中喷出。
林峰说:“其实南方期货公司就是个大赌场,公司赚钱的核心就是‘乾坤大挪移’。投资者到了公司,开户入金后,就算上钩,你们便诱导他们采用频繁交易、追涨杀跌、等其深度套牢后进行强行平仓从而中饱私囊。”
王总经理的手轻轻得抖了一下,脸色已经变得青紫,他岔开话题说:“何以见得,你是无中生有?”
林峰想,这个骗子定力还真是不错,于是他也尽量慢条斯理得说:“这里从来就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期货交易,从来没有取得过期货交易所的真正交易席号。所谓的期货交易,只不过是构建了一个模拟的,永远让投资者赔钱的电脑期市罢了。其实这些人根本从来就没有做过一天真正的期民,本来图的是几倍于本金的收益率,却在一个虚拟市场的数字游戏中充当了你们的印钞机。”
王总经理狠狠的把烟捏灭了说:“你确实很聪明,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什么?”
“500万。”
王总经理冷冷一笑:“你敲诈的有点狠吧?”
林峰说:“这比起你们卷走的数还相差甚远吧!”
“你说得虽然有理,但可惜的是你根本没有实际的证据。” 王总经理高声呵斥道。
“哈哈哈哈”,林峰说:“我还要什么证据,我只需要明天告诉深圳各大电台报社的记者就可以了,他们都会帮我去找证据的。”
林峰说着转身就走,临出门,甩下一句话:“咱们就等着明天南方期货上头版吧。”
林峰的步履坚定而果断,但其实只有林峰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脚步有些慌乱和矜持。开弓没有回头箭,而这次弓刚开开,箭刚发出,对手居然像铁打铜铸的盾牌似的强硬无比。弄不好这箭就很可能朝自己弹射过来,弄不好,他完全有可能陷入被动。电台报社媒体也不能因为他的想像力而随便胡乱报道不实际的内容,如果找不到确凿得证据,那他该怎么为自己找条后路呢?
林峰还是坚持让自己走得铿锵有力一些,走出胜利者的姿态。但他分明的听到,自己快速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王总经理突然像弹簧似的弹射起来,脸上是那种只有打败了的伤兵乞求生命时才有的笑,说:“林峰,你别走啊,你这玩笑可开大了!”
林峰眼前一亮,凭直觉,林峰知道王总经理的心理防线终于坍塌了。
(四)
王总经理满怀深情道:“秦总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不会害他,你是秦总得力的报单员,我觉得以你的头脑,做现在的事情未免有些屈才,你是名符其实是梁红玉可以击鼓退金兵,他秦雄则充其量是个光绪,志大才疏。”
“也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是身价过亿的强者,而我却是人在屋檐下,还等着王总的救济呢!” 林峰谦虚道。
王总经理又说:“你确实是个人才,悟性特别高,虽然进来不多久,就能明白这里面是个‘骗’字,我和我香港的老板都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和我们合作,你拿到的数字就不止500万了。”
“利润是大,但这是违法的事,况且我的利益和后路如何保障?”
“这个你放心,我早有打算,这两天我香港的老板会过来,你们可以直接谈。”
林峰说:“你们还不收手,就不怕东窗事发?”
王总经理道:“南方暂时还不会收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第一,现在还有人不断的进来;第二,还未发生投诉、触动政府底限的事。说实在话,秦总那钱拿也好,不拿也不怕,这一阵外盘行情比较大,就再让资金在里面滚一滚,让你也好好见识见识,以后你到了香港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做?这样对你有好处。”
林峰想把自己的钱弄出来就好了,他才不管秦雄的钱安全不安全,如果秦雄的钱被你们卷去了,他林峰说不定还想小小的庆贺一下呢。
没过三天王总经理说香港的老板专程过来了,林峰明白这是来考验他了,于是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保持着那种自己都说不清的紧近感。
林峰和王总经理坐进了香港老板的宾利轿车,那是一辆十分迷人的轿车,银色;银色轿车里坐着一个并不显眼的老头。林峰向后排座位看去,香港老板在前座上半躺着,头有些秃,符合香港中年人的普遍特征。从后面看,后脑勺上唯一的一圈毛发反而很黑,像是粘贴上去的一样。
王总经理向聂老板介绍道:“这是林峰。”
王总经理又转向林峰介绍说:“这是聂老板。”
聂老板点了点头,回头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林峰说:“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王总经理附和着笑着。
王总经理说我们还是去老地方谈事吧,于是宾利轿车拐进了一座豪华的娱乐城,娱乐城有酒店,桑拿中心。
他们要了一间高档包间,包间装饰得颇具欧洲风格,灯光朦胧而暧昧。
王总经理说:“小林,你把你的想法和聂老板好好说说。”
林峰想了想道:“我们可以给客户提供融资服务和理财服务。”
聂老板问:“何为融资服务?何为理财服务?”
林峰说:“融资服务就如同赌场里的“抛资”,也就是给那些输得不剩一文的赌徒提供高利贷,当投资者的自有资金因所投资的期货已经亏损,赌红了眼,你们就提供融资服务。提供“融资”实际只是在投资者账户上加一个虚假数字,投资风险同时增大,而且支付高额利息,大概定在8%。而理财服务就类似国外所说的私募基金,我们通过理财服务募集资金,每月给他们回报5%的利息。”
聂老板道:“理财给这么高的利息啊?”
林峰道:“您听我说,回报高的话,其实抓的就是人性贪婪的弱点,不管是什么人,或穷或富,内心的贪欲都是根深蒂固的,我们提出相对较高的回报率,就能吸引很多人参与进来,先期的利息我们一定要认真的发,形成一个好的口碑,我估计之后,这些客户也不会想着把利息从帐户中取出,就想着在期货里再做几个来回,到有那么一天我们觉得势头不对了就可以拿钱走人!
聂老板笑着说:“后生可畏,你说的对,无毒不丈夫。王总,你看如何?”
王总经理点的头点早就点得像拨浪鼓一样,他说:“这方法好,覆盖的客户面广,小客户也能参与,目前南方就已经进来两个多亿了,南方的融资和理财服务还没有搞,要搞了,那部分比这部分还要多。我看还能在现有基础上再弄两个亿。”
无月 (2008-7-25 20:05:52)
风 尘 女 子
(一)
“正事就谈这么多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聂老板吩咐道。他打了个哈欠,揉了两下自己的肩膀。
“好好好,我去安排,我们去桑拿浴怎么样?”王总经理建议道,看聂老板欣然允诺,便打电话去订房间。
王总经理不过片刻功夫就安排好了,他低声谄笑说:“小林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地方也经见和体验过了吧,是不是啊?”
林峰感到有点恐惧,他其实是很排斥这种场所的。
林峰迷糊间就被带到一雅间,雅间里的小姐长得艳美异常,在一张流露着万千风韵的鹅蛋脸上,嵌着俏丽的鼻子、明眸与皓齿,眼睛上长着浓密的睫毛,柔唇微启,令人心旷神怡。她小巧的手指和脚趾上都涂抹了蔻红。穿的不多,圆而窄的肩背上挂着一件薄薄的蝉衣,掩映着里面粉红色的文胸和窄而圆润的内裤。
小姐浑身洋溢着妙龄少女的气息,与雅间墙壁上裸体女画像交相辉映,使林峰浑身顿时燥热起来,但还是强烈压抑着自己的欲火,因为他突然想起了韩冰,知道自己应该喜欢那样的女人。
林峰注意到小姐眼睛大而亮,却隐隐地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林峰想了一下,说:“我想自己洗,这样吧,我不用你服务了,出去吧!”
小姐当场吓得花容失色,“扑通”给他跪下了,泪如雨下:“先生我错了,我向您道歉好吗?我哪做错了,您告诉我好吗?”
林峰有些疑惑地看着已经花容失色的女孩。
小姐迟疑了半晌,又说:“我是来自贫困乡的高中生,十七岁了,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可是家里连一分钱都没有了,其实去年我已经考取了上海的一所大学,因为没有钱,就放弃了,我必须先出来赚钱,才有机会考大学!”
林峰惊出一身冷汗,他把随身带的4000元都给了小姐,说你别做这个了,如果你真的想考大学,你就找我好了。我出钱供你上大学。
这个小姐叫甄明艳!
林峰留了一个电话给甄明艳,逃出了雅间,他点了颗烟,一支接着一支地猛吸,眼前不时闪过形形色色、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的客人被小姐扶着、搀着,从各个包间里出来,穿过大厅,从容地走出大门……
林峰燃烧的烟头在角落里忽明忽暗。
大约吸到第六支烟的时候,聂老板和王总经理被两个小姐搀扶着出来了。
他们没看到林峰,径自在沙发上坐下了,挥手和小姐道别。那两个小姐身上各自点缀着三小片十分透明的布料,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聂老板赤红的脸更显得有些臃肿了,连半截脖子都红了,像喝过人头马似的,而王总经理则两眼有些倦意。林峰就估摸着这两个老色鬼肯定在两个年轻小姐身上下了大力气了。大厅里人来人往,此时聂老板和王总经理都开始闭目养神。
林峰站起身,上前分别给两个老色鬼点烟。
王总经理说:“我们在等你呢,原来你早已经出来了!”
林峰不想让他们觉得他出来得太早,就说:“跟你们前后脚,也是刚出来!”
聂老板、王总经理吸着烟,对挤了个眼,笑了。
林峰吸足了一口烟,把烟喷出来,也笑了。
(二)
林峰感觉自己就像好莱坞大片中的“吸血鬼”, 操纵着来这里做期货投资的投资者的输赢概率,也控制着投资资金的流向。在投资者沉浸在一轮轮充满刺激又毫无希望的博弈中,他试图榨干他们身上的最后一分钱。
他已经很多天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四肢无力,脑子也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他策划的融资服务和理财服务在南方推出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事他瞒着韩冰也瞒着秦雄,他们都不知道原来共同账户的事是他林峰的主意,总经理已经把答应他的500万兑现一半了,与此同时南方的客户保证金已经滚到了3个亿。就在共同账户还在吸收大笔资金的当口,接二连三的风险事件发生了。
开始是一个纺织厂的老板,钱包鼓了后由小“搞搞”发展成龙南方期货的老客户。从一开始偶尔赢上一两把,到大把大把亏钱,最后背上了300多万元的负债。结果把自己的工厂抵给了别人,还欠下亲戚朋友上百万元,老婆多次劝说无效,最终离开了他。因为整天被高利贷的人围堵,连家都不敢回。他天天躲藏在南方期货公司,弄的公司内外黑道、白道轮流光顾,整个公司乌烟瘴气,引来了很多媒体的关注。
接下来一对父子的一纸诉状又将南方期货告上法庭。这对父子交纳了10万港币的保证金,从事香港恒生指数期货交易。没过几天就被炒的分文不剩,他们的经纪人拒不赔偿损失,但他们认定是经纪人恶意炒作,于是本来是很小的一个客户纠纷事件把整个公司弄得沸反盈天。
此时王总经理刚刚去了香港,处理这件事的当然是韩冰了,韩冰尽量安抚客户,但她没有权利准许财务拨款赔偿客户损失,结果恼羞成怒的两父子,把南方公司告上法庭!检查机关很快就要派员下来调查。
林峰看着事态发展愈演愈烈,担心一旦这个骗局的内幕被揭穿,说不定马上就会牵累到自己!于是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无月 (2008-7-25 20:06:56)
离 开 深 圳
(一)
咖啡店里的人都很安静,大家好像都在默默地体味人生的苦涩和咖啡的甘苦,到底有什么不同。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了,林峰等了半个小时韩冰还没有过来。或许她是不会来了,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韩冰,他已经觉得已经到了要离开深圳的时候了,否则很可能会引火烧身,王总经理太贪心了,认为公司还可以撑一阵子,就如同掉到金库拿了一袋黄金还是不满足,直到金库的门再也打不开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剩下没有装的宝贝,体现出来的贪婪似乎是永恒的,没有尽头。
林峰要了一杯咖啡,希望可以平缓一下他等待中的那份急躁心情,看着热气从杯中升腾而起,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就是一种幻景,时而膨胀,时而没有任何重量,最终化为蒸汽或是灰尘。
林峰感觉他所要追求的东西在记忆和怀旧中慢慢地远离他自己。说不定他在不久的将来还可能会在铁窗里度过!
时间已经到晚上十点了,结了账,林峰走到门口时,看到从的士刚刚下来的韩冰,一脸的憔悴。
韩冰奔跑着走过来,说:“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你怎么今天想到要找我?”
“想你了。”林峰伸出手猛然拉住韩冰的手塞进他的风衣口袋里。这个举动让韩冰吓了一跳。尽管平日他们也有嬉笑怒骂,但这一次,他抓着她的手充满了力量。而且和平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是你让我在深圳生存了下来!” 林峰说,他们又重新回到咖啡厅。
“不,是你努力的结果”韩冰轻叹着,本能得抽回她的手,却顺手从林峰的口袋里扯出一张报纸。
“南方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林峰假装很随意的问。
“恩,但是到底有多严重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听我的,还是早点离开南方期货吧!”
“我知道,可是秦雄还有5000万的资金呢,等他的资金全部取出来了我就走!”
“哦,对了,”韩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还有这个,好象上次胶合板的事有眉目了,就是秦雄说有人在跟他的单做老鼠仓,你看看,这个账户是你的吗?他可能怀疑上你了?他最讨厌有人在他的计划中做老鼠仓”韩冰拿出一张账单,客户编号是“23999”。
“嗯,是我的,不过你别担心,他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和他的合作结束了,这个是我应得的,他应该从中学到人不应该太自以为是!”
韩冰看着林峰,发现他的眼神和一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不自卑、不渺小、不怯懦,甚至完全是一种骄傲和强者的姿态,她知道早晚有一天秦雄会被林峰摆一刀的,但她却不想阻止,有时候自己也很疑惑,她难道不是很爱秦雄吗?是啊,爱与恨就如一个硬币的两面,永远是一个体的,共存于一个世界。
(二)
“韩冰,我今天在这里一直等你,我想的很清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不,应该是我爱你。”
“可是我和秦雄……”她把头低了下来,脸微微发烫。
“我知道,我不在乎!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峰急切得说。“韩冰,你听我的,和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里,这里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林峰突然再次握紧她的手。
“林峰,你听我说,我不能和你走……真的!”
林峰愣住了,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响,眼前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可以因为任何一个理由对你发火,难道这就是你要的生活吗?” 林峰反问。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韩冰一定要选择秦雄,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丝哑。
“可是我不能离开他!” 韩冰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
“韩冰!” 林峰痛苦得心都要碎了。他再次拉起她的手,大概是太激动了,林峰把韩冰的手握得生痛。
韩冰看着难过的林峰,满眼是泪,她必要让他彻底对她失望,她用极其酸楚的音调,抖索着说:“你知道吗?是他给了我在这个城市生存的机会,他对我的意义,就如同我对你的意义!”
林峰终于把握着韩冰的手抽了回来,颓然吸着烟,再没有言语了,似乎韩冰的话压住了他的舌头,他只能用香烟头上不断出现的惨败长灰倾吐他胸中无限的哀愁。约摸1个小时后,他站起身,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冰冷得说:“这笔钱,你留着,既然你不肯和我走,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些就算做是我对你的报答吧!”
说完,他推开旋转门,走出了咖啡厅,韩冰定定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唇颤抖地自语道:“林峰,对不起,我是终究要毁灭的,认识你后我经常会想到如果,如果我们早一点相识,如果我没有和秦雄在一起,如果我没有怀孕,或许我们可以过很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我回不去了,我不完整了,你知道吗?我不是个好女人,你应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
此时,韩冰泪流满面,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剐走了,剩下的是一具空寂、轻飘飘的躯壳。
街上的行人每一个都很陌生,那些建筑物、树木恍若隔世般的遥远。美好的生活仿佛就在短短的几天之前开始弃她而去。
三天前的回忆和感触还是那么真切……
韩冰知道自己怀孕了,她跑去告诉了秦雄,当时秦雄的脸上本来还带着笑容,但是听她说完后,笑容马上从脸部消去,他把大嘴微微张开,门牙处露出一个缺口,但却没发出任何声响。秦雄沉默不语,腮巴上的肌肉在不住得颤抖,他的头贴着椅背,眼瞳停止了转动茫然呆坐,仿佛一座泥塑的雕像。
良久,他开口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突如其来的怅惘,来到韩冰的心房。她凄凉一笑,此时窗外微雨晴后,斜阳正艳,树枝上滚着圆珠,花儿含着余泪,凉风呜咽正苦,好似表达着对这个女子的同情。
她迟疑了一下问:“为什么?”
秦雄没有回答,是一副她从来没有见过饿冷冰冰的样子,他没有再看她一眼。韩冰用绝望的目光追随着秦雄,当看到他头也不回毅然走出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房间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三)
接下来,白淑华来了,这个已经和秦雄离婚多年的女人依然和秦雄保持着联系。她约韩冰到帝王下面的名典咖啡厅见面。
等韩冰坐下来,白淑华递给她一支摩尔,自己也点燃了一支。韩冰从来不抽烟的,但她的心真的乱得如麻,看着眼前燃烧的火苗深深的吸了一口。
白淑华一袭素装,头发高高的挽起,散发着一种霸道的威严,这样的神态让韩冰突然感觉自己如同是做错事的孩子。
白淑华看了看韩冰,说:“爱情的万分之一是激动浪漫,万分之一是悲情抱恨,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是平淡生活,激动浪漫供人欣赏,悲情抱恨给人咏叹,平淡生活却是身体力行。你是秦雄的哪个万分之一我不清楚,但你要清楚,我才是秦雄的那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从来没要求过什么,只是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而已。” 韩冰的脸色越发苍白。她没等白淑华再说什么,接着道: “我怀孕了,但是这个孩子我不能带走他,孩子离不开现在的生活,知道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成为合格的母亲!我没有力量像一只母狮子一样护着自己的孩子,我想把这个孩子给你,就作为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补偿吧!”韩冰颤抖地说,她的眼神里闪着一种悲悯的光。
白淑华忽然干笑起来:“你没有要求?秦雄的哪个女人开始说过要让他负责?可哪个女人到最后不想让他负责的?你的孩子,我不要!他流着你的血,我把他养大了,等着他报复我吗?你为什么总要装出这个样子,你为什么总要装出很委屈受尽折磨的样子?我最讨厌你这种一副好似圣人的样子,让天下人都成了罪人一样?”
突然白淑华几乎是吼着说,“你想去哪里就把你的孩子带到哪里,还有,我建议你最好打掉他!”
白淑华站了起来:“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想毁掉这个孩子?因为他生下来可能成为畸形儿,看到这种烟了吗?这是毒品,你知道吗?你怀孕了这是我不能忍受的,是你破坏了规则,不是我害你,你是不能怀孕的,秦雄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我,我不会让你们这种女人瓜分我的财产!”说着,白淑华慢慢地走了出去,走到街道上,钻进了她的宝马跑车里。韩冰傻了,她坐在沙发上,她被这个事实惊呆了,她惊恐得看着飘在空中的幽蓝烟雾,久久不能平静……
还能去找林峰吗?不可以,她唯一可以选择的路就是自生自灭,所以林峰,我怎么可以和你走,让你带上一个这样的女人走?
她知道林峰即将踏上了去香港的旅程,那么从此后在深圳她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也消失了,她的希望完全破灭了……
她想到过如果她死了,远在周庄还有一个需要她照顾的妹妹怎么办,但后来她觉得也许她活着反而对妹妹是种拖累,但她要最后去看妹妹一眼。
从周庄回来的那个漂泊大雨的深夜,她拿起水果刀,轻轻划开了手腕……
(四)
不久,报纸上刊出了一则有关南方期货的消息:某某国有企业的李厂长,私自挪用公款去南方期货公司炒期货,血本无归,昨晚在家里畏罪自杀,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何平拿着报纸,双手不由得颤了起来。他知道这个李厂长是自己的客户,怎么前两天还好好的,这报纸上就说他自杀了?……
唏嘘了一阵后,他放下了报纸,心理突然烦躁起来!
接下来没几天,报纸上又刊出一则揭穿南方期货的非法营业的消息:南方期货公司其实根本没有期货业务经营的牌照,这家公司代理期货经纪业务完全是非法的。其实南方的非法经营已经有多年的历史了,之所以一直没有浮出水面,主要还是当初受害者们不愿告发,沉默的为大多数,如果大家有法律意识,监管部门能加强打击力度,这种期货黑市流毒世间、贻害众人的恶果就不会发生……
而可惜的是,虽然南方期货公司被取缔了,但潜伏在其中的幕后“主宰”却消失了。中方只有韩冰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因在法律上,她是法人代表之一,必须负一切责任,可这3个多亿的资金,就是她没死,也偿还不起的。由于她也是属于被蒙蔽的,并没有参与其中,其实也是最大的受害者,上面也没有办法追究她的责任,但又没有办法不追究她的责任,准备先把她关起来。然而她却在他们下手之前自己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至于达新集团的秦雄虽然表面上在胶合板投资中赢得了虚名,但实际上却损失惨重,他高价接来的胶合板最终以折本50%的价格卖掉,令公司元气大伤,公司的股票也跟着一路下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南方公司又出了问题,使他在里面将近5000万的资金瞬时化为乌有,他没有办法,为了让公司撑下去,他找到了白淑华,由达运集团出面为他进行了担保,但仍然无法挽回公司困境,于是在无奈之下,他出售了公司大部分股权给另一家上市公司,只留下30%股份给自己,也从第一大股东退居为第二大股东。
而此时已经到达香港的林峰依然和香港的老板一起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直到5年后他重回深圳,才知道韩冰早已离开人世,2000年的清明节,为了母亲和韩冰,他心中仅有的两个女人烧了几百亿冥币后,把自己灌醉了。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思念太甚,在深圳的街头,他有一天似乎看到了一个酷似韩冰的高挑背影,林峰在人流中拨开层层人群,但她走的太快,他只看到一头黑色的长发在飘舞中逐渐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无月 (2008-7-25 20:07:35)
才 貌 双 全
(一)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深不可测,像海。
电脑屏幕上财经新闻在不停地滚动,吴宏心不在焉得翻看着,最近他的操作一直不是很顺。按照成本估算1500美元的铜价应该是跌到谷底了,但是吴宏每次买每次还是给套进去,损失惨重,最近他刚刚把单子全部平掉,思想处于悬浮状态,每当他空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翻动的都是那瀑布似的长发,放电影似的,一幕接着一幕,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工作,那个周身散发着淡淡忧郁的女子像一快磁铁,叫他不由自主的深陷!
自从为林峰操盘以来,吴宏真正成了一个交易员,他辞去了宏雅期货市场部经理的职位。不过由于他管理的资金雄厚,肖振南很是慷慨地把自己60平方的办公室让出来给他,自己却搬到了吴宏略显拥挤的20平方的办公室!那天吴宏刚从九寨沟看完太虚幻境,回到深圳,思想还沉浸在悬浮的想象当中,突然发现自己的办公室的东西都大了一倍,连会客椅都挡在了门口,就拼命的摇了几下头,还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捏了一把。
此时肖振南的秘书阮灵拿着笔记本小跑着过来,说“吴总,我们那儿正招聘市场部经理和经纪人呢,肖总让我跟您说一声,您现在的办公室换到肖总那屋了,东西都搬过去了,肖总说,那边景观好,操盘时容易放松心情!”
吴宏回头向会议室那边张望了一下,肖总欠了欠身,透过明亮的会议室玻璃窗报以和蔼的微笑!
自从吴宏辞职后,市场部经理的位置就一直空缺,经过几年市场的跌宕起伏,期货公司的客户已经变得弥足珍贵,期货公司之间的客户竞争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此时宏雅期货的总经理肖振南正在会议室主持着招聘工作。上次开董事会的时候,提到他的这个职位,现在只有两年的任期。如果连续两年在客户保证金、手续费净留存指标中,有一项没有完成,他就自动被贬为“庶民”了!只有完成,最好是超额完成董事会下达的硬指标,才能够对宏雅期货的股东有一个交代,获得继续留任的资本。
正所谓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微笑。何况象肖振南这样的人,天生就爱摆“思考者”的pose,可以想见,上帝对他真是垂顾有加。肖振南思考的时候,还是要时不时地抽上两口,因为他过惯了每天一包烟,赛过活神仙的日子,不抽就心里发痒,浑身不自在。肖振南好抽两口烟就像李白爱咂几口酒。李白斗酒诗百篇,肖振南有灵感要靠好烟。
烟雾一起,肖振南手起笔落,在本子上写了一页密密麻麻的“绩效考核办法”,然后在重点的地方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那是2000年的春天。
这“绩效考核办法”的内容是:对内,他下达一项免职令和一项下岗令:连续两个季度没有完成全部指标的部门,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就地免职;经纪人日均保证金不足30万元的,下岗,待合同期满后,解除劳动合同。对外,他提出了“大力开发居间人”的口号,即,通过来人,带来保证金,给宏雅期货带来直接效益,招聘上他尤其希望通过引进与上千万资金有关系的人来带来更多的有潜力的客户。因此,宏雅期货每月都在深圳各大报纸上刊登招聘启示,并首次把招聘营业部交易部经理的条件从大专调整为大学本科。
总经理秘书阮灵刚从吴宏那边跑回来就唯唯诺诺地小跑着来到肖总的跟前,递上了何平的简历。肖总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对阮灵办事效率的肯定,又算是对何平打招呼。
肖总只把简历一扫,眼睛就不由得亮起来:“你是清华大学的?”心想,这有可能是一条大鱼,如果他有客户,就一定要钓上来!
“是。1992年毕业的。”何平作平静状回答。
“你原来从事期货经纪的?!”
“是。最早一批的经纪。”
“你的客户保证金曾达到过1个亿?”
“是。主要是达新集团这个大客户!”
“你和达新集团公司的老总熟悉!?”
“没错。”
面对眼前这位浓眉大眼面试官的四个一个比一个声音高,一个比一个显得惊诧的问题,何平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自然不会知道,他在肖总提出的招聘计划中创了几个第一:所来的衙门最大;经验最丰富;从业年限最长;认识达新集团这样的公司,客户潜在资源最大。
肖总又说:“你知道中小期货公司的运作模式和考核制度吗?”
“知道。机制灵活,效率高,不养庸人。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何平踌躇满志地说。
肖总笑了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二)
何平撇了撇嘴走了出去。正好和秘书阮灵碰了个满怀,阮灵霎时红了脸,何平被这一撞反而如同在心头上被羽毛拂过一般,刚才的愁苦立时烟消云散。阮灵继续小跑着来到肖总的跟前,重新递上一份新的简历。
这份简历简单无比。肖振南一看竟是用毛笔写的五行楷书。
第一行,姓名:韩洁。
第二行,性别:女。
第三行,毕业院校:复旦大学文学院。
第四行,学历:本科。
第五行,特长:记忆力好,能达到过目不忘的水平。
仅仅观看其字势,貌秀气酣,仪态纯真;沉郁遒古,大巧若拙,布白匀称,疏密有致。字里行间里蕴涵着柔中带刚的力量。
肖振南再看看面前的女子,超然脱俗,周身散发着的一种知性美的火焰。这种摄人的清雅让这个女子与众不同,但也给人以朦胧和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在期货公司里,千奇百怪的事件是经常发生的。但是,像韩洁这样有过目不忘天赋的人却是绝无仅有。就像在音乐界,一个一文不名的演奏家或指挥可以凭看过一次的记忆不用乐谱就能演奏或指挥,定会引起人们的惊叹一样。
肖振南让阮灵拿来一本厚厚的交易所交易年鉴,随便翻到一页给了韩洁,韩洁看了一遍后真的不落一字一数的背下来了。
肖振南是懂得识才的,尽管韩洁并没有一个客户,但肖振南从这个奇女子的天赋里看到了数也数不尽的财源!
吴宏几乎是在韩洁走出会议室的同时喊了她的名字。
韩洁见到他也是一脸的惊诧,有时候这个世界真的很小!似乎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
吴宏说:“我们到楼下喝杯咖啡吧!”
韩洁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好!”
咖啡厅是浅蓝色的色调,一首轻柔的曲子飘荡着空气中,那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吴宏有一张刚毅的脸,干净而阳光,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这是韩洁这次面对面与他对坐时的意外收获。
“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呵呵,总是感觉你很忧郁,为什么呢?”
“恩。每到下雨天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不舒服。也许是心理暗示,雨天总有一种苦涩的味道。”
吴宏一只手拿起咖啡壶,倒了两杯咖啡,另一只手拿起一包砂糖,说:“加点糖就好了!”
“呵呵!”韩洁笑了,那笑中带着浅浅的羞涩,一瞬间清亮的眼睛里不见了吴宏从前看到的忧郁和心事重重。
“你今天来应聘吗?”吴宏问。
“是的。”韩洁点点头。
“期货是你最喜欢的职业?”吴宏喝了一口咖啡,眼睛里写着“好奇”的字样!
“不是。”
“那你怎么会选择它呢?”
“它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工具。”
“怎么理解?”
“在目前这个阶段,它可以在较短的时间内积累资金,有了实力之后你才有可能去做你想做的事。再说,我对这份职业也有兴趣,只不过不算最喜欢而已。”
“那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艺术”。
(三)
吴宏想,其实期货交易不也是一种艺术吗?一种包含着各种矛盾的独一无二的混合物:期货既是古老的,又永远是新颖的;其规则是机械的,但只有靠想像力才能使之发挥作用;它看似被呆板的阴阳K线所限制,而同时它的组合方式又是无限的;它是没有作品的艺术,没有结果的思想,没有答案的数学,没有物质的建筑,或许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砥砺人们心智的。
之后的几个月里。韩洁成了宏雅期货的焦点。除了一个星期的集中式培训外,公司给新招聘的员工开了个期货账号,让大家自费做单。培训结束的时候,实盘成绩作为考核标准。韩洁只操作了一个月,资金就翻了一倍。
散户厅里的农民企业家老王说:“一个来自江苏的22岁少女只要敲一下键盘,就可以在一星期内赚到一大笔钱,比他全村人一年内种粮食艰苦劳动所得的还多。”智力有限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思想,那就是一连好几个月这个少女没有看错过一次行情。她简直是个神仙妹妹。
肖振南手下许多厉害的分析师在阅历和经验上毫无疑问是大大超过她的,但是碰到韩洁那坚韧冷酷的记忆和逻辑,都一一败下阵来,她利用自己的天赋和自信,无往而不胜。同时也吸引了很多慕名学技的期货投资者!
休息的时候,吴宏会很享受与韩洁的交谈,那是一种所谓久逢知己的感觉。
“你为什么总会把握的那么准确?”吴宏问。
“当我在做交易的时候,因为根本没有想到世界上除了交易和金钱以外,还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我有一切理由去自我陶醉。”韩洁说。
韩洁的这番话自然激发了吴宏的好奇心。他素来感兴趣的就是各种有偏执狂的人,即限于某种单一的思想不能自拔的人,因为一个人用来局限自己的范围愈狭小,那么他在一定意义上就愈接近于无限。正是这种表面上看来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像白蚂蚁一样顽强地用他们特殊的材料建筑着自己稀奇古怪的巢穴,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是别具洞天、独一无二的宇宙。
“可你以前都没有做过期货!”吴宏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真的很难相信!
韩洁反问他:“你做过期货,但你会不会看图表呢?”
“当然会看。”吴宏答道,心想这不是多此一问吗?
“不见得。”韩洁还是面带笑容说:“普通人看图表,聚精会神,将自己的精气神都倾泻到图表上去了,会看图表的人,只是半觑着眼,似似乎乎的,反而可以将图表的精气神,吸引到自己的身中来。从我来公司起,我都在认真地看这些图表,这些图表都在我的脑子里,但还需要沉淀在心中!”
“仅仅只是看图表吗?”吴宏说:“你没有做过任何基本面的研究。”
“顾全细行,每一分每一毫都不能有差错,所以以后我还要和你多学习!”
“因为,”她带着一种梦幻似的微笑补充说,“我确实不知道是什么让我能做到如此好。我或许有一些独特的感悟能力,但或许那仅仅只是运气,所以我需要充实我自己。”
她说得那么自然,以致于吴宏丝毫也不怀疑她的真诚。
“可是你只看了两个月的图表,各个品种的走势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准确无误?”吴宏响亮的敲打着键盘,画面不断切换着各个期货品种。
“我只是把我的心思集中在了一个点上。我想一个头脑活跃的人是很难把自己的天地局限于一小根一小根红绿空间的,他们不会甘于不活动在电脑旁挖掘他们毕生的事业,我觉得很多人亏损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够专注。”
她再次笑笑,“其实除了有惊人的记忆外,我和别的其他人并没有不同。只是我会尽量用心去做每一件事,因为时光短暂,每个人都应该珍惜生命和时间,对吧!”
无月 (2008-7-25 20:11:04)
经 纪 标 兵
(一)
2001年,正赶上深圳人才竞争特别激烈的时候,这时的深圳,常流传这样一个笑话,如果突然倒下一张广告牌,砸到的十个人里,得有六个本科生,两个硕士,一个博士,剩下的那个还是拿着录取通知书背着行李正赶往学校报到的大一新生。
宏雅期货虽然大招经纪人,但淘汰率却仍然非常高,基本形式有点像古时候的卖官虞爵。部门经理标价1000万的客户保证金,普通经纪人3个月要完成30万保证金,否则就有被炒鱿鱼的危险。
何平可以算是个老经纪了,经历了94-95年期货市场最乱的年代,跟着秦雄、林峰做过几次庄,在南方期货一工作就是4年,这4年的何平每天是带着投资品种入睡,边睡边磨牙,每天都把心完全悬在商品价格上,在形势不好的日子里,每天都要体会死一次的感觉,市场的每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胆战,最终,他在心理和经济上都已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虽然跟着做老鼠仓也赚了一些钱,但还是决定走回经纪人的道路。免得哪天不小心喘不过一口气,一命呜呼!
然而此时的经纪人与过去的经纪人已有天壤之别,过去几年期货市场虽然乱,但客户却是主动上门,期货公司的经纪人是客户的上帝,而经过一顿混战以后,客户伤亡惨重,大浪淘沙,留下来的客户可以说是凤毛麟角。期货公司完全进入了全面拉客时代,大部分公司虽然部门架构仍然沿袭了小而全的特点,但实质上是全员开发,不论是前沿,还是后台,每个人都希望身后有一大堆的客户!
身为总经理的肖振南也不例外,他是个勇于进取、从不知足的人,对何平的要求也颇为严格和细致。他经常瞪着圆圆的眼珠子,不断地苦口婆心地指示着:“千万不要忘记,我们进行全员考核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苛扣大家的工资,而是要提高大家开发客户的积极性!你呢?要抓住那些做保值的大企业,大公司!充分运用你的社会关系,可以先诱导他们,先给他们一些手续费优惠或者透支等一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便利条件,而后借助和交易所的良好关系栓住他们,最终搞定他们,让他们长期把保证金放在我们公司。这样你的收入是很可观的!”
何平虽然心里暗骂着这个老东西,但是,在现实面前却变得乖巧了许多,嘴上连连称:“是、您说的是。”
肖振南见何平总是一副很听话,很乖巧的模样,心想,看来多倔的驴也是可以压迫老实的。想到这里,肖振南颇感快意,不由得再对何平补充指示一句:“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勤奋。这聪明尤如一部车的四个轮子,灵敏、结实、质量很好,车要跑得快,跑得远,离不了这样的轮子。但光有好轮子是不够的,一部好车最重要的是发动机,没有发动机就没有动力,再精美的汽车都只是摆设,对于你来说,尽管已过而立之年,你要有发发动机,就是激情、毅力,尽管你已经它知道吗?”
何平知道,肖振南是在拐着弯给他施压,他不得不振作精神,拼命去开发客户。这以后,每天何平上班都穿西服,打领带,衬衣雪白,裤子笔挺,发型不乱,目光有神,说起话永远热情洋溢,永远信心满怀。3个月后果然成绩斐然,肖振南在公司业务表彰大会上发了一个A4纸般大的红色奖状给他,连连说:“何平你是大家学习的楷模,是期货界的人才!”
何平的确是个人才,不仅人才好,而且口才也好,他看的技术分析方面的书是很多的,并且活学活用,因此,公司的很多客户都愿找他解盘,他也愿意跟不同意他观点的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让大家颇感到其的平易近人。
除了教育客户,他还担任培训经纪人的工作。
何平的课,经纪人都不敢马虎,谁都知道自从肖总说何平是个“人才”后,他就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人。但是,成为人才后的何平在培训时却是经常迟到, 8点半的课,9点人才到。他走进会议室,拉开座椅坐上,吆喝客服小姐端来咖啡,点上中华,然后开始打电话。打完电话,又说,我最近要去海南批发市场,考察,去新战场看看,昨晚一晚上没有睡觉。我们现在的客户资金还是小,套保户不多,和那么多公司竞争,劣势啊,全是劣势!我们又没有那边的关系。如果说期货市场是蛮荒丛林,那么期货公司就是角斗场。我们要抓紧时间学习啊,我们自己要和自己斗争啊,我们要和越来越多的高素质人才竞争啊!
说的在座的经纪人们诚惶诚恐!眼睛里一会儿充满了希望又一会儿充满了失望。
一个叫周俊的经纪人问:“何经理,我们在深圳没有任何社会资源,怎么开发客户啊?”
何平看看大家,毫不犹豫地说:“电话营销和扫楼啊!”
“打电话和扫楼?”另一个叫方芬的年轻女生用疑惑的口气重复道。
(二)
何平把一个厚厚的大本子,推到办公桌上:“看见这个本子没有,这是我从网络上购买的名录,深圳市身价上百万的客户资料都在这里面。”
几个经纪人凑在一起,拉过本子,仔细看了,方芬说:“这么机密的资料也能买到呀!”
何平说:“现在网络上有很多公司都靠卖这个赚钱呢,现在都3个月了,你们再不出成绩,就要被淘汰了,你们赶快按照这个本子,挨着个打电话吧。有可能发展业务的,上门去,所谓大道无谋,做成任何事都需要行动。这比你们坐在公司里守株待兔好,到高级写字楼,挨家挨户的扫楼吧,说不定就能找到大客户!”
周俊闷闷的嘘了一口气说:“这些方法我们都用过的,前段时间还去社区摆过地摊呢,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怎么可能呢,我看你们是没有用心去做,不用功,方法不到位!”何平虽然自己从未扫过楼,但还是觉得他们没有取得成绩肯定原因还在他们自己身上。
“明天我跟你们去!我就不相信这种方法不起作用!” 何平信心百倍得说。
接下来的时间他从客户资料登记簿上找了30个公司的电话,二话不说的打了起来,何平的声音很响亮,与陌生人交流的过程中也是张驰有度,在一旁看着他的周俊和方芬的眼睛也好象被充了电般发亮了、放光了,那样子早已经是被何平的那股激情给感染了。
第二天,何平就把闹钟的时间改了,本来平时是早上八点钟起床的,因为定好了要扫写字楼,所以他就改成七点起床。抱着冲天的开拓勇气他很快就睡着了。后来,闹钟响的时候,他才体会到了痛苦,虽然他已经是睡不着了,可就是不想起床。算算时间,终究还是又赖了半个小时的床,到了七点半才爬起来,洗漱过后他八点十分就已经开着他的旧奥拓车到了约定好的扫楼的地方。
没过几分钟,周俊和方芬一干人也都到齐了,何平一看其中有几个经纪人穿着T恤和褪色的旅游鞋,面色马上严肃起来,他说道:“期货公司的员工,是从事金融行业的,这个行业是管钱的,哪怕穿着一件劣质西服都是有失身份的,何况是穿着T恤牛仔裤四处招摇?我们如果显得没有品位,别人怎么肯来我们这里投资?”
周俊和方芬等人点头如倒蒜,何平看时间不早了,随即命令大家按照昨天分配的任务各自杀奔深圳市最繁华、写字楼林立的商业区。
何平看两个爱将周俊和方芬去了深圳最高的写字楼之一—— 特区大厦,他自己就选择了不远的卓然大厦。望着高耸入云的大厦,突然,他的心里也开始踌躇起来了。这扫楼之事,说起来容易,可实际做起来,特别麻烦了!首先,当然是面子问题,不管怎么说,何平也算的上一个高素质的人才,在期货公司也担任的是管理职位,尽管是名存实亡,但称呼后面还是带个“总”字的。
但想起自己对那些经纪人说过的豪言壮语,何平只得硬着头皮,迈进了卓然大厦的旋转大门。
还好,何平不愧为何平。他对自己说,既然今天来扫楼了,就要把自己摆正位置,做个专业的推销员,结果不要去刻意的想,要重视过程,要尽量专业、认真、用积极的心态去面对,于是,他开始了他自己生平第一次的扫楼行动!
要进大楼的时候,保安看着他一副文绉绉的打扮,很客气地拦住了他,问找哪个单位哪个人?
何平已是久经沙场,自认为有张比较厚的脸皮,但此时也不觉红了脸,他被保安一时问的目瞪口呆,好在也就是几秒的工夫,何平就已经远远的看到了楼厅里面各个公司的名牌,于是随便找了一家说:“我去你们这里的利天投资公司送一份报告!已经和他们老总约好了的!”
保安核实了一下,确有这家公司,于是放行让何平进去了。
此时何平因撒谎而汗流满面了, 为了不使宝安怀疑他的来访动机,他决定干脆从上往下扫,于是他上电梯干脆直接到了29层,迎面就是一个公司的大玻璃门,好大的一个牌子挂在门楣上面—— 利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正是自己谎称有事进入大楼的那家公司!何平见了不觉心喜,心想这种投资公司,有大把大把的资金,如果能开个机构户,自己岂不有了业绩,进而也有了面子和位子!
何平正在想着要以什么方式进去,心中谋划之际,他的背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何平怕是保安追了来,急忙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头窃看,只见一个高个子、清瘦脸庞、大眼睛的男子走了过来。
何平因紧张而没敢多看对方两眼,相反得,迎面而来的男子却和他打招呼,何平用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才看清了来人,原来是多年不见的林峰。
何平在林峰公司里转了一遭,感叹道。世别3年,真是刮目相看了,想想自己落魄成这样,内心不由悲戚起来,林峰说自己已有户头在宏雅公司了,操盘手是吴宏,不过林峰让他放心,后续还有数目不小的资金,一定通过他转进宏雅。想想他何平怎么说也是清华大学毕业,入期货行业也比林峰早了几年,而这个当时初生涩而有点怯懦的小子,居然富贵如此,何平内心竟然莫名的惆怅起来,林峰还想请何平吃饭,但他已经丝毫没有心情!同时想想还在和他一起扫楼的经纪人,于是站起身来婉言谢绝了林峰的邀请!
无月 (2008-7-25 20:11:37)
回来的路上周俊和方芬低垂着头,方芬问何平:“何经理,你那谈的如何?”
何平淡淡说:“还好,谈成一个!”
尽管何平有不小的收获,但内心却难以平静。周俊和方芬你一言我一语的和何经理取道,何平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些什么注重专业、注重形象、注重营销技巧等冠冕堂皇的话。
下午3点多,旧奥拓车安全驶回公司,周俊和方芬都急忙冲回公司继续打电话去联系第二天的扫搂客户了,此时收盘后的吴宏正从宏雅的门口出来,何平敏捷的把吴宏一拉,说正好,我正愁没人喝酒呢,走!
一上桌,何平要了一瓶五粮液,三瓶啤酒。
还没等吴宏开口,他的话匣子就已经打开了。
“我今年33了啊,你知道不?我92年毕业,清华大学啊,放着在京城的公务员不当,从内陆城市来到苏州,兄弟他妈的当时是为一个女人跑到那地方的,后来被